一凑近,两块地不一样的地方就明显许多。
一边土色深,摸上去松松软软,田垄整齐。一边土色发白,干硬得很,田垄一开始还算整齐,后面开始歪歪扭扭,但勉强也是耕完了。
“这都是谁家的地?”
知微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旁边一位老农肩上挑着麦苗,正要去补稀。
“石头左边是裴氏的,右边是官学的地。”
李璟站起身,往远看,裴氏那边的水渠通畅,又宽又大,一直流到田头。而学地这边的水渠窄,水流到一半就渗没了,所以农户也只认真耕了一半的地。
裴氏什么毛病,同水和渠的事儿绕不开了?
“您这要去补麦苗?”
老农正往官学那边的地里走:“是嘞,这麦苗不齐,趁着这几日天气好抓紧补上。不然这边冻水不足,明年春天一返青,麦子要枯死一大半呢。”
李璟往渠口那边走了一段距离,果然,学地这边的渠口要窄得多,明显被人用土石收过口。
她回到东院时,武信正在廊下同裴宽说话。武信看见她鞋帮子上沾的泥,知道她又出去闲逛了。
“二舅舅,裴中丞。”李璟就站在他俩旁边,也不走。
裴宽看出李璟找武信应当是有事,打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告辞。
李璟将渠口的事情同武信讲一遍。
“我想把渠口改回来,这又不难,何况又不是拓宽那边渠口,裴氏的田就浇不到了。”
武信沉默一瞬:“改倒是不难,这事也不算大。只是如今这样,必然是堵上对裴氏更有利些,只怕有些裴氏族人会闹,这事儿得找裴光庭说。”
武信想起裴光庭那人的性格,一时有些牙酸,不过他倒是很放心让李璟自己去找他。
李璟半信半疑地让仆从通报一声。
裴光庭让人将李璟带进来,他坐在案前翻着一卷文书,旁边放着一盏没喝的茶。
“公主。”
“裴尚书。”
“学地那边渠口的事,裴尚书知道吗?”李璟开门见山。
“知道。”
“那为什么不管?”
“管过。”
李璟数一下,从她进屋开始,裴光庭的回答竟然每句都没超过两个字,她终于明白武信不肯过来的原因了。
两个字:闹心。
好歹也是在官场混几十年的人,觉着自己只说两个字太过分,于是斟酌着说:“实话,管了之后能维持两三年,后面还是会有人去堵。”
“县里也管不了吗?”
裴光庭摇摇头,河东裴氏盘根此处多少年?说句不好听的,县里多半的百姓都是他们的佃户,官署还指望着裴氏老老实实上税呢,只是堵一点渠口而已,又不是全堵死。
只是这些就不用同公主详细说了。
“臣派人去拆。”
李璟点点头,“那您能下令不许再堵吗?”
“下过。”裴光庭停顿一下,似是也有些为此头疼。
“臣终归要回长安。”
李璟明白了,不管是她,还是裴光庭、李隆基,谁下令都一样。裴氏族人也十分不听话,你说我就拆,只是后续还会想堵。
甚至说他们整个裴氏主支这群人听话的过分了,按时上税,努力为朝廷培养人才,培养出的还都是如裴宽、裴光庭这类清廉公正能办实事的人才,任谁掌权都会对这样的家族容忍度极高。
甚至连堵渠都不像蒲州分支那边,这边只堵了三分之一。
但农户的困境也是切实存在的,难道因为裴氏好,就能任由他们欺负其他的普通百姓吗?欺负的小就不算欺负了?
裴光庭又补上一句:“官学也是由裴氏资助的,裴氏子弟也会去义讲。”
这下把所有的路径都堵死了。裴氏资助官学,官学不需要这地产出多少粮食,最终受苦的只有租地的百姓,不仅要按时交课税,还要忍受渠口被堵了一块,没有多少产出。
她没有去找李隆基,知道找了也没用。这甚至不像王琚,王琚是李隆基的亲信,他想罚的话出于面子还会罚一下,但他一旦因为她、因为这点小事对裴氏做出什么负面判决,第二日说惠妃狐媚惑主,公主干涉地方的折子就能满天飞。
“我知道了,还望裴尚书明日去拆渠口。”
裴光庭点点头,目送李璟离开。
其实他对渠口感触不深,单纯觉得裴氏不缺钱,为什么总是有这种贪便宜的族人?
他不理解,想一会儿不想了,可能这就是天下会出贪官的原因吧。
李璟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次窥见所谓世家大族的一角,心情有点复杂。
她对裴氏其实更多的是好感,好感来自于裴宽对于关令卢远泽的处理,来自于裴光庭是一个肯听别人话,说拆渠口立马就拆的人,来自于井井有条,谨逊有礼的整个裴氏祖宅。
总之比一路上遇到的妖魔鬼怪强太多了,她又暗自想一下,觉得可能是对比出来的,暂且不能因为这个而对世家有什么好感,而且又不是所有裴氏都这样,蒲州那边就恶心得很。
第二日上午,裴氏又让人送了些家传藏书的拓印本,恰巧裴光庭派人来回李璟,说渠口已经通开。
送书的仆从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抬头多看李璟一眼。
【任务:冬巡期间做十件为民之事】
【完成进度:6/10】
【事件结局:将官学地同裴氏的渠口通开,保证学地农户近两年能有个好收成。您第一次窥见世家大族的一角,请不要担心,河东裴氏的清廉举世闻名。】
……所以她昨天半夜睡不着疯狂劝自己的时候系统怎么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