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本就是故意让他们发现这里还有别人,避免矾户们直接动手,见有人问,自然是大大方方地带着千牛卫们走出来。
“恰巧路过。”李璟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孙矾户看着她,眉头皱起,又看看李璟身后跟着的侍从,每个人腰间都佩着刀,刀鞘上有烫金的图案,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他捉摸不清李璟的来路,三方人马僵持在那里。
两个青袍小吏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在城中多年,并未见过李璟,见她穿着锦袍,面巾也是上好的绢布,不像是本地人。
“小娘子是哪家的?矾山正在办差,闲杂人等回避。”拿铁链的小吏说道。
“嗯?办差好啊,我也想办差,可惜阿耶总是嫌我乱跑。”李璟笑笑,身后的千牛卫自动上前一步,护至她侧前方。
“敢问您办的这是什么差事?”李璟顿了一下,“毕竟瞧着您这方人手不太多的样子……”
小吏们看看自己这方势单力薄的两人,再看看对面身高体强的矾户们,又回头打量一下李璟带着的和千牛卫们,终于对自己如今的处境有了明确的认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彼此的打算,那就是——争取到李璟这边的支持,将不安稳的矾户按规矩带走。
左右他们也是在按朝廷律令办事,没有丝毫错处。
“平阳院的差事,抓私自煮矾的。”
李璟瞪大眼睛,表情浮夸:“竟然是这样,私自煮矾确实是朝廷严令禁止的。”
孙矾户后面的几个男人有些着急,往前去想要解释些什么。
“别急。”孙矾户伸手将众人拦住,“对方都是带刀的,贸然上前万一有个不测怎么办?”
李璟伸手一指,精准地锁在孙矾户身上:“我刚刚听着是他吧,领头的那个。他私煮了多少?”
“三斤多。”
“那听起来也不多,我听他讲本钱,那又是怎么回事?”
拿着锁链的小吏上前一步回答:“小娘子年纪小,有所不知,这矾私煮超过一斤,就是违反朝廷律法,何况三斤?至于本钱,并不在我们哥俩的管辖范围内,同煮矾的罪责应当分开。”
“如何分开?”李璟双手环在胸口,“他们本钱收不回来,没有进项,自然需要找些营生,若是年年本钱给足,没人愿意踩在朝廷律法上胆战心惊的过活。”
矾户们点点头,窃窃私语。
“是嘞,这小娘子是个讲理的。”
“孙哥好歹还敢做,我都不敢,过几天的米粮都不知道去哪整去。”
“若是本钱给得够够的,我保管从天明煮到天黑,再也不耍懒了。”
旁边的人怼他一下:“嘿,可别这么说。”
旁边那个拿着棍子的明显脾气更暴躁些,往前一步:“小娘子是哪来的?平阳院办差,自是有平阳院的道理,轮不到我管,也轮不到你管!”
李璟眨眨眼,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千牛卫:“他说的很有道理,那就找个能管的来吧。”
“报给阿耶,让周肃过来一趟。”
“阿耶?”小吏彼此对视一眼,看李璟的穿着和排场的确是富贵人家。
“敢问令尊是何人?”
李璟故作神秘地摇摇头,千牛卫搬来不远处的一个小木凳,用袖口甩了甩灰。她也不嫌弃,直接坐下。
“家父挺出名的,你们应该没见过,但是多多少少听说过。”
孙矾户站在锅边,看来他们这小破山头来了个惹不起的小娘子,他将手里的木柴扔回柴堆。
“大家伙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留几个人在这就行。”
方才还举着工具往前凑的人,此刻都慢慢退回棚子下面,远远看着。
李璟看着孙矾户,这人有着相当不错的统领能力啊。
约莫过了两刻钟,远处的官道传来马蹄声,骏马踩在白色的沙土上,掀起呛人的灰尘。
为首的是周肃,身后跟着几名官署侍卫,他的马骑得很快,下马时衣摆上沾了一层灰。
周肃快步走过来,看见眼前的场景面色有些僵硬,但很快调整过来。两个小吏要上前行礼,周肃却不理,径直走到李璟面前。
这小娘子什么来头?众人心下微惊。
“公主,”周肃压着声音,不清楚李璟想不想让众人知晓她的身份,“臣不是说这边乱吗?”
“是啊,就是乱才来凑个热闹。”李璟声音也压得低,像是特意迁就他,“您瞧瞧,因着三斤多的矾,要收锅抓人呢。”
李璟不等周肃给她科普律法,直接继续开口:“听说已经将近两年没给矾户结本钱了,这是被逼急了吧。”
周肃看了那两名小吏,低下头说方便坐着的李璟听得更清楚:“公主,本钱的事臣知道,但是这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的。臣对此事保证,过些日子一定给您和交待,不辜负您的一片拳拳爱民之心。”
花里胡哨,给谁带高帽呢?李璟心下冷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