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说危险,怎么口无遮拦的。”欧光洲打断林野,“不一样的,战区太危险。”
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野买奶茶那天,听护士跟他讲过,大体就是他们院各大科室有很多不成文的规定。
比如奶茶,奶茶绝对不喝杨枝甘露这种含有芒果的,因为里头有芒果,谐音“忙”果。
其他还有什么火龙果,旺仔等等,那也是碰都碰不得,一碰就炸,保证当天得忙得兵荒马乱。
问其原因,答曰玄学。
大概欧医生也有自己的玄学,比较介意“死”这个字。
林野善解人意地附和道:“确实,你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别去了。”
林野觑他一眼,决定敷衍过去,“好的,不去。”
一顿饭结束,林野扶着墙,晕碳。
这一顿,他大概得花两天时间来消化。
当然不是他暴饮暴食,而是他对食物排斥,长期吃得少,胃也没那么大,偶尔多吃了那么一点,就已经撑得慌。
欧光洲在一旁等着他。
林野受不了地摆摆手,“建议下回适量点餐。”
欧光洲似乎被他的动作逗乐,嘴角弯了一下,“哪有这么夸张?你吃得并不多。难受的话,我们散二十分钟的步,权当消食,然后再送你回医院。”
“好。”
这天晚上,欧光洲前所未有地睡了个好觉。
没做噩梦。
第二天,仍旧是和昨天一样的流程,上班之前,先去看过林野。
一切如常。
可是等欧光洲做完一场手术,又连轴转开了一场会后,却被告知,林野已经办理了出院。
人已经走了。
林野没有给他留只言片语,电话没有,短信也没有。
算是不告而别。
307床,已经住上了新的病人,是个不太友好的老头,正吵吵嚷嚷地冲一旁的两位年轻人叫唤:“我说了我没病!住个什么院!你们要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不如多给我买点酒!”
欧光洲僵立在病房门口。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炸过之后,什么也不剩,只剩血液冰凉,心脏鼓噪。
任何时候,不告而别都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至少林野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并不因此愧疚,毕竟比起放任沉溺往事而变成一个软弱的人,他更愿意做个没素质的人。
出院手续办理得很顺利,护士还问他为什么突然出院,他胡诌家里有游戏机,想回家打新出的游戏。
护士小姐姐信了,不赞成地劝告他:“这个阶段静养可以,一直打游戏是不行的呀!”
回到家。
乌鸦又来拜访,并且暗自惊奇于这人最近回家回得勤快,推测他打猎速度越来越快,能力越来越强。由此可见,是个很有前途的人类。
仍旧是骗走一把腰果,附加一盆放在阳台角落的浅浅的清水。
吃饱喝足,水槽变浴缸,乌鸦跳进盆里洗澡,洗得唏哩哗啦,好不热闹。
洗完,站在阳台上等晾干,一根一根梳理它的羽毛,还仔仔细细涂上尾脂腺分泌的油脂——像极了当今人类洗完头发,给自己抹一堆乱七八糟的护发素,或者发膜的样子——除了它没有吹风机。
林野修理了相机,换了新的镜头。
挺心疼的。
一来钱包很是受伤,二来,相机跟了他这么久,总归有点感情。
林野实在是个念旧的人。
是那种常穿的衣物实在旧了,只能淘汰,也会想好好告别的人。
他甚至连扔一双破袜子,都要洗干净再扔,否则会心有愧疚。
林野看着相机,上面大大小小很多划痕,唯有镜头是全新的。
忽然胸口发闷,有点喘不上来气。
他厌倦地想:又来了。
额头上很快出了细细一层薄汗,有愈演愈烈的架势。林野站起身,一只手摁着胸口,一只手扶着落地窗,打开,去到阳台。
也不讲究,直接席地而坐,靠着窗框看乌鸦晾羽毛。
乌鸦背后有一棵树,林野的角度只能看到树冠,虽然已经是傍晚,仍旧能看出生机盎然。
有风来,乌鸦蹦了一下,抖了抖它那对漂亮的大翅膀。
林野深呼吸,借此得到更多的氧气。
他觉得自己像个渴望吸食人世活气的鬼,睁着一双贪婪的眼。
欲壑难填。
叮咚——
门铃响起。
不知道是谁,林野不想理。
他连眼神都没给,淡漠地垂着头。
叮咚——
叮咚——
锲而不舍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野终于站起身。
去开门。
他想过是祁阳,甚至想过是廊路山那晚追他车的人终于找上了门,却没想到会是欧光洲。
门开。
欧光洲呼吸急促,眼睛里布满血丝,撑在门框上的手细细地发着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林野仍旧给了他一个笑,“抱歉,我没看……”
林野没能说完。
因为走投无路的困兽,再也不堪忍受,径自踏入屋内。
一把抱住了他。
咔嚓——
门紧紧合上。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林野被紧紧抱住,心脏深处陡然牵出剧烈的疼痛。
无法呼吸。不堪承受。
林野推了欧光洲一下。
没推开,反而刺激到了并不理智的人。
欧光洲好似失控。
一把扣住林野的后颈,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而后,缓缓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