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随手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推门融进沉沉夜色里。
……
江嘉穗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她索性跟着自己的直觉走,直接穿衣起床。
家里人都睡下了,她披起衣服悄悄走出家门,打算往村西头方向远远观望。
刚走到半路,就撞见匆匆赶路的叶承远。
夜色下两人迎面遇上。
“叶叔叔……”江嘉穗诧异。
叶承远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周云和正在威逼王智刚,我现在去找你爷,你千万不要靠近王智刚家,一旦被撞见,会被抓作把柄。”
江嘉穗心头一紧,浑身发冷:“那王大爷会不会……”
“我尽量赶过去,”叶承远眼神凝重,“记住,不要露面,千万不要冲动。”
说完,他匆匆要走。
江嘉穗站在原地,心口狂跳。
她跟着他往家里跑:“等等,叶叔叔,我跟你一起去!”
……
王大爷屋内,周云和还在步步紧逼。
“大爷,您好好掂量,要是坚持原来的说法,最后案子定下来,您要承担作伪证的责任,何苦为了一个下放分子,连累全家?”
王大爷嘴唇哆嗦,内心挣扎,他不想助纣为孽,但周云和说的也有道理,万一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重重的敲门声,还有江爷爷沉稳的声音:“智刚,开门!我是大队支书,过来看看情况!”
周云和脸色骤变。
他没料到大队干部会突然赶来。
门被打开,江爷爷带着两名大队民兵走进院子。
看见屋内只有周云和和王大爷,江爷爷脸色立刻沉下来。
“周云和,你大晚上私闯村民家中,私自盘问证人,谁准许你的?办案要走公社正规流程,怎么能私下上门威逼?”
周云和强作镇定,急忙辩解:“我只是过来核实证词,没有威逼。”
“核实情况,为什么不通过大队?深更半夜单独上门,像什么样子,”江爷爷厉声打断他,“今天到此为止,你立刻离开,有什么案情,明天到公社公开办理。”
周云和眼看没有机会继续施压,心中又恨又急,大队支书是江嘉穗的亲爷爷,肯定又是江嘉穗那个贱.人搞得鬼,他狠狠瞪了王大爷一眼,只得悻悻离开。
等周云和走远,王大爷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叶承远没有进屋,只在院外的阴影处静静站着,确认周云和已经离开,他才悄然转身返回。
……
周云和没能逼得王大爷改口,心里恼恨不已。
回到知青点,他彻夜难眠,他清楚,王大爷不改口他就没法彻底安全,他不能就此罢休。
他连夜写了一份新的检举材料,添油加醋,控诉王大爷被叶家收买、受江嘉穗蛊惑,还说大队支书偏袒自家孙女和下放人员。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材料送到公社。
公社这边收到材料,对叶家的疑心更重,看管点那边,审讯的力度也随之加大。
消息零星传到村里,苏沅桢日夜惶恐,叶承远寄出的几封信件,依旧杳无音信,旧识大多自顾不暇,没有人敢直接插手这件案子。
他明白,光靠书信力量太微弱,必须要有更直接的机会,把真相递到更高一层。
……
一连数日,韦江村气氛压抑。
周云和依旧在公社奔走,不断提交控诉材料,到处散播流言。
王大爷时刻提心吊胆,除了上工尽量闭门不出。
江嘉穗处处小心,避开和叶家公开往来,只在暗地里留意局势。
叶观澄在看管点承受着轮番审讯,始终咬紧牙关,不肯签下违心的认罪笔录。
叶承远没有放弃,他利用从前的旧关系,辗转托人,把完整的事件经过、王大爷和江嘉穗的证词副本,托一位因公出差去往地区机关的老部下,亲手递交上去。
这一次,没有走邮寄,而是当面递交。
地区负责政法工作的领导,仔细看完全部材料,又结合公社上报的卷宗,发现卷宗里面的疑点。
只有周云和单方面的控诉,缺少完整的旁证,当事人叶观澄始终拒不认罪,而王大爷和当事人江嘉穗的目击证词,却被公社搁置一旁。
没过多久,地区下达指示,要求公社暂停原定的巡回公审,重新核查这起案件,派出调查组进驻韦江村。
消息传到公社,整个公社都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