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音乐很吵,DJDJ,敲锣打鼓。傅野跟着瞎唱,至少有一百根骨头在动。
魔音摧残都没这么刺激。
这是他的小巧思,只要足够吵,让周辞渊受不了,就能按停噪音,顺势追问一些八卦。
通常要不了三分钟。
现在已经一分半了。
周辞渊倚靠车窗,目光深邃,指尖翻转名片,一会一个表情。有时还会露出笑意。但又不像高兴喜悦。倒像在想坏主意。
三十秒后,傅野憋不住了。
他的耐心最长可达两个小时,那是野外冒险时候,他跟一条灰蛇斗狠对峙,要不是后来被保镖救走,还能再瞪它五分钟。
最短就只能坚持两分钟,事关沈遇,他太想八卦了。
关上音乐,傅野看了眼后视镜,转到路边,猛踩刹车,将周辞渊从沉思的优雅姿势里拽出。
无视那想打人的眼神,傅野探身:“快说说啊。”
周辞渊快速拉紧安全把手,还是被冲了个四仰八叉,大长腿撞到前面,名片甩到了后排底下。
他惊惶两秒,恶狠狠道:“以后你求我都不会再坐你的车!”
傅野满不在乎,只想掏出烟囱里的惊喜:“到底和沈遇有什么事?告诉我又会怎样!一直装神秘很烦人的。”
周辞渊还是不理他,自顾自放倒车背找东西,傅野看到他脸都因为充血涨红了,指尖还在拼命够,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剐了傅野的灵魂鳞片。
“你和沈遇,有奸情?”
指尖从卡片边缘划过。
“……”周辞渊泄气,觉得自己傻透了,起身开门下车。
打开后车门,被车背挡得火冒三丈:“弄回去啊。”
傅野伺候了一回。
周辞渊有些着急地钻进后座,低头寻找。
傅野伺候了第二回,打开内灯。
两人同时找到,在周辞渊皮鞋底下,正好露出半边。
空旷马路上,一个三米影子低头哈腰,双手合十不断作揖,祈求一个三米二影子的原谅。
“我都跟你说了五遍对不起了!再不原谅我我要跟你生气了!”
傅野也是腿长的人,这会却有点追不上周辞渊,周辞渊背影写满了不爽,出走二十米后,才决定给这段岌岌可危的友情一个机会。
他举起名片,示意傅野跟它道歉。
“……”傅野想,能考上高等学府一级专业的研究生,足以说明这类人的不同凡响,他深吸一口气,给未来栋梁面子,深深鞠躬,“沈总,在下失礼了。”
周辞渊才作罢,放慢脚步。
晚风有点冷。
傅野被反复摧残,一颗心高高吊起,不挖出秘密绝对死不瞑目,再次缠上去问怎么回事,对个名片都这样在意,沈遇是不是他暗恋多年不敢追求的人!
周辞渊淡淡道:“我讨厌他。”
“……哈?”
周辞渊改口道:“确切的说,已经到了恨的地步。”
声音里连起伏都没有。
傅野吞咽口水,某人拿着消毒纸巾,已经第五遍擦拭上面不存在的脚印了,低头走路,侧面看上去目光说不出的认真柔和。
这叫恨?
还不如在宴厅里时候情绪强烈哩。话说回来,也就是表情凶了点,其他言语行为,替沈遇解围,和替沈遇喝酒,看不出恨在哪。
应该就是喜欢,越来越喜欢,爱上了,但爱而不得,就因爱生恨了。一定是这样的逻辑,不然说不通。傅野经常和周辞渊呆一块,他和沈遇都没说过话。
傅野使出拿勺子挖监狱地道的力气,追问道:“你说恨,他怎么得罪你了?我咋一点不知道?”
周辞渊将干净的名片收进口袋,抬起高贵的头颅瞟了旁边一眼,就转头看路边冬青树了,语气漫不经心:“你当然不知道,是因为你每天吃喝玩乐闲不下来。 ”
傅野拉下脸:“你论文要写三遍,是因为总是抓不住重点么?”
提到论文,周辞渊脸黑了,两人瞪视对方,互相嫌恶。
沈遇是周辞渊的心酸往事,一直埋在心底,久而久之,心底就埋了很多心酸往事。
他会去读研,是以为某个人会保研。
成绩名次总是被姓沈的压一头,他压抑太久急需一个发泄出口,可是直到快毕业,也没有扬眉吐气。
苦闷如刺猬在心上滚来滚去。
后来,知道老师找沈遇谈保研的事,他喜出望外,只要继续读下去,总有翻身之日,于是狠心下了一番功夫,结果那人毕业以后就走了。
走了。
工作去了。
他抱着数学书,血都凉了。
当时很热闹,还有人送花呢,周辞渊也收到了,写着祝贺你考研上岸。他半点高兴不起来,整个人懵懵的。
也可以掉头去工作,可是颜面自尊不允许他临时放弃,只能去读书,同时在家里挂了个职位工作,免得毕业以后,能力相差太远。
当然真实缘由不可能说出来,自尊心不允许,周辞渊轻描淡写,隐去他想和沈遇比较但一直没比过的历程。
只是随意说道:“听说他保研了,觉得多读点书也好,我就考了,谁知他没去。”
“所以你就恨上了?”傅野目瞪口呆。
不过想想也对,周辞渊冲沈遇才继续读书,但沈遇最后没去,换谁都会破防的。
何况周辞渊读书工作两头忙,累得所有聚会玩乐都没空,今天的生日会还是傅野死乞白赖哄过去的。
要是让傅野这么没日没夜劳累还一点乐子都没有,早就创飞一堆人了。
傅野同情万分,想起生日会上的一幕,不解:“那你还上赶着要名片?”
周辞渊冷笑:“当然是为了报复。”前面路灯坏了一个,他全身黑色,隐入黑暗里,只留一张凶狠的白脸在路边游荡,“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怎么个死法?想到沈遇的美貌风情,傅野一下松了手,没扣好的外套被风吹开,寒意踹进胸膛。
“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