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停当后,小黄狗嘚嘚跑去卧室门口蹲着,她就知道,她那懒散大孙子要出来了。
只见他避开小黄的殷勤,懒洋洋往椅子上一瘫,没骨头似的,脸上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擦。徐春梅只得去找毛巾,给他胡乱擦了两把,把筷子递他手里。
“头发也不梳,留这么长干啥,剃个寸头多好。”
沈遇缓缓睁眼:“这样时尚。”
“哦,是好看。”徐春梅敷衍着,用手当梳子,把“时尚”抓到两边,“快趁热吃。”
她起得早,已经吃过了,弄一堆糊弄好大孙子,她从小车里翻出刚买的苹果橘子,擦干净拿去小房间。
沈遇看她一眼,没有说话,俯身喂小黄半边包子,成功拦住它想一起进去的痴心。
徐春梅进了房间,换了副面孔,,对照片嘀咕道:“你儿子又来了,累得我老婆子腰酸腿疼。你说说你,是不是讨债鬼?好吃好喝养你小半辈子,呱,先我一步去享福,机灵的哩!这就算了,你还给我留了个小讨债鬼,难伺候的很,我老婆子给你还债还不完咯。”
照片上徐兰捧花,大咧咧笑着。是毕业那天拍的,少有的几张笑脸。沈遇当时小,徐春梅不想吓他,自己也不想用黑白遗照,就翻出这张放在这里了。
徐春梅看着这样的笑脸,就像看到某天深夜徐兰翻窗追小偷,抢回钱包的得意洋洋,十分讨打,她越想越气,骂道:“给你狂的。”一指头戳人脑门,把照片往里推了一寸。
她戳完又叹气,拿帕子把照片擦了一遍,摆好水果,点了香。要走时,才拿了个苹果放到旁边的沈安照片前,没好气道:“你也吃一个吧!”
沈遇太疲惫,觉得今天应该什么都做不了,就来姥姥家待着。同样房子老旧,他觉得这里的家具仍然有木头香气,简单陈设让心也空旷了,在外中的毒,在这里能缓解三四分。
稀饭也更好喝。是徐春梅混合几种谷物,用石磨磨出来的,放点小咸菜,喝完浑身舒服。
门响了,沈遇瞥过去,徐春梅看桌上饭菜几乎空了,扬起笑脸:“哎呀吃了这么多,我大孙子真棒!”
沈遇又闷一口稀饭。
“我买了好多菜,中午给你做红烧鱼吃,还有鸡翅,再给你整盘油爆大虾,小葱豆腐,汤喝菠菜火腿的可以吧?”
徐春梅看着他就发愁,正儿八经大小伙子,身上却没几两肉,还不如她这个七十岁老太婆,怎么就吃不胖呢?
沈遇放下碗,伸了个懒腰,吃饱了又开始困倦似的,说道:“行啊。鱼的话,别放辣椒,我不想吃辣,那个虾清蒸呗,太腻了我难受,还有豆腐,我不吃凉拌的,给我做熟的,汤……”
徐春梅笑容慈祥。
“汤就这样吧。但是米饭,我想剥点玉米粒一起煮,那样香,多放点水。”沈遇一个懒腰总算伸完了,随即又打了个哈欠。
“中,都中,我大孙子来一趟,想吃啥我都给你做。”
打哈欠眼角有泪花,沈遇揉了一下,顺便擦嘴,点头道:“那咱晚上吃饺子,白菜粉丝鸡蛋馅的。”
“……”徐春梅心里嘀咕,好家伙,刚吃过早饭,对午饭提一堆要求,顺便晚饭也点好了,每家姥姥都要被孙辈折磨吗,还是只有她如此?
既然如此,好歹长点肉作为回报吧。这么瘦。
徐春梅脸上显得非常高兴,欣慰道:“好好好,年轻人就要多吃,我给你多做点。你别收拾了,院子里晒太阳去。”
“谢谢我亲爱的外婆。”沈遇油腔滑调,拖鞋蹭地去了,摇摇晃晃,路过沙发时顺手扯了块毛毯。
徐春梅收拾东西时抽空回头,看人没拿叶子往嘴里塞,放心了,随即匪夷所思地想,这个走哪瘫哪的树袋熊,外面人居然叫他沈总。
她以前和工友们在沙漠戈壁建设祖国未来,一天忙下来也没这么蔫。是在外面受苦了么?
怪可怜的,别家姥姥怎么安慰的?
会不会显得唠叨啊。
外面阳光好,沈遇心安理得歪在藤椅里。
姥姥是母亲唯一的亲人,现在姥姥的亲人也只剩下自己,沈遇时常来看望。
姥姥慈和,从不会多说什么,就是让他吃饱穿暖,好好睡觉,他就能获得一天的宁静。
但他心里知道,姥姥对母亲,对自己也是有怨的。
爷爷对父亲沈安的怨恨,在于长子走上歧路,居然不继承家业,不为家族联姻,间接让老二老三争权夺利闹得家里乌七八糟,后来车祸让他的心又碎了一半。
老人愤恨地想,如果沈安能听话,老实去公司上班,至于早早去世吗?
沈万辛送走黑发人,将沈遇接回去教养,百般疼惜,也百般苛刻,难以掩饰地把失落都放在沈遇身上。
姥姥她也不喜欢母亲徐兰的决定,她觉得就算沈安一门心思搞研究也没用,人背景在那,门不当户不对,在一起肯定有麻烦。闺女学历高,人走那么远,外国也去了,野外也去了,就是没点人情常识。
最后,早早去了黄泉,如果能听自己的,至于让她老年丧女吗?
只是徐春梅心软些,不肯将怨恨传给孩子,没当沈遇的面说这些。
沈遇眯了一会,手机震动。他把毛毯盖头上,睁了半天终于睁开,看手机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