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实验区出来,苏霖看到,持枪的还笔直地站在原地,端正的站姿与进去前别无二致。
苏霖穿着装备,走路声音很大,离走廊出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持枪的便已经听到内里的动静。
他们握紧枪把,做出攻击的准备,在看到苏霖只有一个人走出来后,稍微收敛住攻击姿态。
可不知为何,他们总有一种被凝视到毛骨悚然的感觉,但不管如何观察,也没有找到危险的源头。
可能是太紧张了,领头的想。
领头的仔细观察苏宁的状态,慢慢皱起了眉,
“你进过实验室了吗?不会只在门口走了一圈吧。”
显然他不太相信,苏宁能如此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进过了。”苏霖淡淡道,他旋即抬手,把右手变得破破烂烂的装备展示给他们看。
同时展示给他们看的,还有苏霖手背上那一条皮开肉绽的伤口。
但相比起顶级装备被破坏,苏霖手上那一条还算正常的伤就显得没那么可怕。
持枪的倒吸一口冷气,“一定是它,也只有它能造成这样的破坏。”
持枪的转而想,又松了口气。
不过不愧是最好的防御装备,3号咬穿了,也只在苏霖身上留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
顶级装备还是有用的。
苏霖垂眼,“抱歉,把李教授给我们的装备搞坏了。”
“这不重要,李教授已经做好了装备毁坏的准备。”持枪的目光复杂地打量苏霖,没有从他身上看出一点特别的地方。
不,面对实力强劲的未知生物,青年冷静自持的表情已经足够特别。
“重要的是……你居然没死。”领头的想起白天的惨状,他问:“它为什么没有继续伤你。”
“不知道。”苏霖摇头,看着领头的失望的脸,又想了想道:“可能……”
“因为它饿了。”
领头的忍不住复述一遍:“它饿了?”
“我只说是可能。”苏霖说,“我最开始接触它时,它咬了我一口。”
说着,苏霖再次抬起自己光裸的右手,“它把装备咬穿后,就突然趴下,一动不动,跟晕了一样。”
苏霖更想说跟死了一样,毕竟那会的3号头朝下趴着,看不到神情,看不到呼吸。
领头的一边听一边点头,苏霖的猜测确有可能。
从3号出生到现在,一共两天,第一天它只吃了自己的蛋壳,从那之后它便杀害了所有进去的人,没有机会吃其他的食物。
才出生的生物,饿了这么久,没力气再伤人实属正常。
“它吃东西了吗?”领头的问。
苏霖:“吃了,吃了一瓶营养液。”
说到这,苏霖顿了顿,委婉地建议:“虽然吃了,但它……似乎不太喜欢营养液,下次要喂,可以换些其他的。”
领头的忙记录下苏霖的提议,旋即道:“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苏霖礼貌拒绝,“不用,小伤,我自己来就可以。”
领头的没有坚持,“感谢你的帮助,今晚辛苦了。”
苏霖嗯了一声,脱下装备,还给他们,用实验室的资源处理好伤口,就转身离开606。
而随着苏霖的离开,那股子莫名的恐慌紧跟着消失无踪。
领头的困惑地挠了挠头,带着人在工作区与实验区长廊巡视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出异样。
奇怪。
*
回到家,苏霖卸下斗篷,在厕所里打开花酒,拭去沉重装备捂出来的汗,感觉自己浑然一新。
还好这个世界的水资源虽有限额,但足够个人使用。
苏霖戴上黑框眼镜,随便找了本书看。
他周一休息,也容易失眠,便一直把整本书看完才躺在床上。
苏霖闭上眼睛,原以为自己会如寻常一样,需要很久才能进入浅眠。
可忽然的,他清瘦的脚腕上传来一阵凉意,苏霖低头看过去,模糊的视线中没看到奇怪的东西。
戴上眼镜,苏霖也没看出异样,但那凉意始终环绕在他的脚边。
苏霖迷惑,他发了一会呆,想不出解释,就又睡了回去。
这一睡,只隔了十多分钟,苏霖便沉入梦乡。
脚腕上淡淡的冷仿佛是严酷夏日时躺在木地板上午休,偶会有和煦的风吹起清脆的风铃,流过房屋,拂去人的燥热。
苏霖呼吸放缓,时隔多日陷进深睡。
......
一团透明的液体偷偷摸摸在被单里支棱出一个形状,似乎在暗中观察苏霖的状态。
又等了一会,它才悄悄地往前,想避开苏霖的身子,却经受不住诱惑,伸出一点点爪子的形状,碰一下苏霖就收回。
然后又碰一下,又收回。
呜,终于直接碰到妈妈的身体了。
和它想象中一般光滑,但也比它想象中还要脆弱。
仿佛再用力一点,就会直接戳出一个血洞来。
于是3号的触碰变成如羽毛一般的轻扫。
它流到苏霖的右手,不敢过于靠近人类的伤口,只在创可贴边停留。
隔着薄薄的创可贴,在寡淡的药味之中,它能精确地捕捉到那一丁点的腥甜。
3号垂头丧气,对不起,妈妈,都是它的错。
除了右手,它又分了些液体到其他地方。
那一部分液体,一直蛄蛹到苏霖的胸口,才停了下来。
3号一边感伤,一边无声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