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次，苏霖侧头看他，透过朦胧的头盔，苏霖都能看到男人朝他露出微笑。

奇怪的人。

可莫名的，苏霖觉得自己从他泰然自若的神情中明白了什么。

很模糊，苏霖想，这应该是一份无力改变的从容。

同苏霖一样的无力，情绪却走向了两端。

苏霖收回目光，他撑起下巴，目光平静地望向飞沙漫天的窗外。

窗户上，映着他自己的倒影与肩膀上目光澄澈的3号。

3号似乎一直在透过倒影观察苏霖，见苏霖看过来，它咧开嘴，吐出舌头笑。

于是窗户上的影子，变成苏霖柔和的脸与一只笑着的奇怪生物。

苏霖修长的手指动了动，但很可惜，3号包裹得严实，他摸不到自己想摸的东西。

半小时后，苏霖下了公交车，他又走了一段路后，抵达研究所。

走到606门口，苏霖脱下自己与3号的斗篷，下一秒，他便将手放在3号软乎的头顶。

柔顺的毛发触感传至苏霖的掌心，苏霖抱住3号，一边抚摸，一边往自己的工位走。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每天与3号见面，苏霖的同事们大多都已经习惯。

他们不会在看见的一瞬间，就猛地后撤步，但也绝不会离得太近。

保持好与同事之间的距离，苏霖开始工作。

照常工作到下班，苏霖收好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刻，怀中的平板久违地发出震动。

苏霖拿起平板，看到来自林梦娴的消息。

【林梦娴：抱歉，隔了这么久才联系你，请问今天晚上你有空吗？】

苏霖想起之前自己与林梦娴几次无疾而终的聊天，回复：【有空。】

【林梦娴：太好了，就在研究所里的餐厅怎么样？我定一个包间，待会把包间号发给你。】

包间……苏霖瞥了一眼在肩膀上看自己与林梦娴对话的3号，回复的依然简约，【好。】

发完，苏霖站在原地，等到林梦娴发了包间号过来，才迈腿出门。

研究所的餐厅与食堂不一样，更适用于在研究所内部招待外人，味道与装潢要好上不少。

苏霖第一次进餐厅，意料之中的，里面没多少人。

他没进来过，但对餐厅有所耳闻，听到有人说餐厅的价格越来越贵，一般的研究员便不会再去里面打牙祭。

餐厅的价格上升，大概也与环境变化有关。

苏霖在别人的帮助下找到房号，轻轻敲下去，门便倏然打开。

与之前打扮一样，林梦娴依然穿着那身白大褂，她记得自己的任务，努力抬起想要低下的头，朝苏霖一笑。

苏霖的视线在林梦娴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旋即收回。

她化了妆，不浓不淡，脸上的笑容僵硬，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你来了。”林梦娴轻声道，“进来吧。”

她侧过身，在苏霖经过时，身体微微前倾，似乎不小心地撞了一下他。

“抱、抱歉。”林梦娴迅速缩回身子，捏紧自己的袖口，停顿一会后，转而去捏苏霖的衣角。

林梦娴忍住想收回手的欲望，她微敛下巴，掀起眼睑，抬头看苏霖，“抱歉撞到你了，我没有站稳。”

“……没事。”苏霖垂眸看她，另一只手安抚住躁动的3号。

话落，林梦娴依旧牵着苏霖的衣角，苏霖静静看她。

与苏霖琥珀色的眼瞳对视，许久，林梦娴呼了口气，她收回手，脸上发僵的笑容消失，有气无力地道：“位置很多，随便坐。”

苏霖嗯了一声，找了个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

林梦娴多走了几步，在隔了苏霖两个椅子的位置坐下。

林梦娴低着头，姿态比刚开始自在一些，她张了张嘴，最后只问：“……你最近怎么样？”

苏霖淡淡说：“挺好的。”

“好就行。”林梦娴努力找话题：“3号怎么样？”

话说完，林梦娴顺势看向3号，下一秒，便被3号阴郁的眼神吓了一跳。

苏霖的手自进包间以来，就没有离开过3号，他顺毛道：“也挺好的。”

林梦娴讷讷的哦了一声，站起身，又往外挪了一个位置。

离苏霖越远，林梦娴便越自在，她张嘴，试图继续从空荡荡的脑子里刮话题。

但显然，她不习惯闲聊，沉默了好一会，直接道：“最近环境变化得很快，你最好……”

包间的门被敲响。

林梦娴的话语变得含糊：“最好……省点东西。”

苏霖微顿，从她的话语中察觉出什么。

林梦娴对着门说了一句“进来”，送餐的人员随即打开门。

桌面上渐渐摆上吃食，待送餐的人走后，林梦娴续上刚才的话题，说话缓慢，“再过不久……或许几个月，或许一两年，人类维持的地上秩序就会崩溃。”

林梦娴抬头，双眼认真地看着苏霖，“在他被转移之前，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苏霖：“‘他’？”

“他是我的朋友，只有……”林梦娴快速看了眼3号，“只有你，“

“只有你的3号能帮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