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十指绞在一起,忍不住地颤抖。苏
逾安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问:“阮泠,你怎么了?”
阮泠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是苏逾安,纠结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
“苏逾安,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一扇门……门里面,有人在喊我。一直喊,喊得很惨。我就站在门外,明明只要开个门的事,可我……却没有开门。”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阮泠说:“我醒来以后,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我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谁,可我总觉得,我好像真的做过这件事。”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抖:“苏逾安,我要是当初推开了那扇门,是不是……是不是沈氏就不会死了。”
“那不是你做的,你不是阮妈。”苏逾安只能这样安慰她。
阮泠的这个梦,是不是那扇门的预告,苏逾安不知道。
可在这个副本里,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包括他所扮演的角色。
入夜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宅子里的气氛像浸了水的棉布,死沉死沉的。
顾桉把江照予带回了客厅,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江照予挨着她,头靠在她肩上,眼睛半闭着,嘴还在无声地翕动。
顾桉没敢走开,她怕自己一走江照予情绪更不对了。
她一只手握着江照予的手,另一只手搁在自己膝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她此刻有些想自己的猫了,也不知道自己这么久不回家,年糕会不会饿到,早知道应该多给它点粮的。
程允从外面回来,径直走向沙发,没看任何人。
他在这群人里话最少,却是最忙的。
这人和江宥桢是一种人,只不过江宥桢会伪装一下自己,而程允不会。
苏逾安只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去看阮泠。
阮泠坐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出神。
她看得时间太久了,久到苏逾安以为她在发呆。
直到她轻轻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棵树,一直在动。可今天没有风。”
苏逾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槐树黑沉沉地立在雾里,枝桠一动不动。可在它根部,有一团更黑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蜷在树下。
“别看了。”苏逾安说。
阮泠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可她的手又开始绞衣角了。
从她说起那个梦开始后,她就一直这样。
在副本待的时间越久,越发分不清自己是谁了,就连苏逾安也隐隐约约听到脑海里有人一直在引诱他。
那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只不过现在越来越清晰。
“苏先生,陆府的账,你做得干净。月钱十块,够你攒几年了。”
“底下那些人的月钱,你抽一成,没人看得出来。”
“沈氏死了,丧葬费你记了三块。三块大洋,够你吃半年的。”
“你怕什么?你只是记账的。谁死了,账上添一笔就是了。这宅子里的死人,哪个不是你经手的?”
“你干净吗?你也不干净。”
“你只是没动手而已。”
声音一顿,忽然变成了冷笑:“你跟他们,没区别。”
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宅子里的烛火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那昏黄的烛火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另一群站着的人。
苏逾安甚至有一瞬分不清,墙上的影子和站着的这些人,到底哪个是真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
顾桉守着江照予,程允抱着刀,阮泠缩在窗边,江宥桢站在门框边。
六个人,各怀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怕。
今晚过后,还能剩下几个。
苏逾安靠在墙上,一边等着今晚的沈氏,一边把今天想明白的那些事又从头过了一遍。
账本、全家福、嫁妆、那扇门。
沈氏是被关在地下室死的,阮妈没开门,德福沉默,程二没送她走,小翠不敢送饭。
每一个身份背后,都压着一桩当年的旧事。而他们这些活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把这些旧事重新走过一遍。
一个个的等着沈氏的复仇。
他忽然想到一个奇怪的想法,或许沈氏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嫁妆,她从头到尾想要的只是一个说法。
可他们说得清吗?
他们说不清,他们只是扮演者。当初那些人做过的事,他们一件都没做过。
可在这个副本里,做过没做过,从来不是沈氏说了算,是披着的这层皮说了算。
你顶了这张皮,就得认这张皮欠的账。
门外,唢呐声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