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小龙人默默放下儿童碗筷，弱弱地说了一句：“我吃饱了……”

但他其实并没有吃饱。

“吃饱了？”凌飞寰对此感到惊讶，“你还没怎么吃呢，真的吃饱了吗？”

冯岁百默默看了一眼桌上已经伤筋动骨的大半本菜单，决定继续保持沉默不说话。

小龙人偷瞟凌飞寰一眼，点点头，又说一句吃饱了。

孩子这是在看他的眼色吗？

他劝慰道：“没吃饱可以继续吃，又没人说你什么。”

但孩子很固执，坚称自己吃饱了，就连最后结账走的时候他都坚决不多看桌上剩余的饭菜一眼。他做得这么好，一定会得到夸奖的吧。

不过在回去的路上他非但没得到预想中的夸奖，反而是凌飞寰再一次质问，并且这次质问要更严肃一些：“你刚才真的吃饱了？”

小龙人想回答“真的吃饱了”，但凌飞寰一句“不要说谎，我能看得出来”把他即将脱口而出一句话给拦了回去。

他们乘坐的是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城市交通分为地下，地面和地上低空三种。地下依然以地铁等轨道交通为主，地面保留传统手动驾驶以及部分自动驾驶，地上低空则全部使用自动驾驶的公共交通。公共交通已实现全域联网，除了走固定路线的公交车，出租车也被划分到公共交通范畴。跟公交车不同的是，出租车可以实现定制路线的功能，但在很大程度上依然只能走公共交通线路网上有的路线。

他们现在所乘坐的出租车走的就是地上低空路线。因为不需要人来驾驶，车内取消了驾驶室，车还会根据乘坐人数量自动调整座椅数量，以最大化空间利用率以及最大程度上提高乘客舒适度。现在的两人座椅独占整个车厢，显得格外宽敞。车穿行在高楼大厦之间，霓虹灯光热闹明亮，但没人有心情欣赏。

小龙人被呛得低下头，两只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

“为什么要说谎？”凌飞寰又问。

小龙人犹豫片刻，回答：“因为……我好像跟别人都不太一样……”

“谁说你什么了吗？”

“不是。”小龙人摇摇脑袋，两只龙角在凌飞寰眼前来回摇晃，然后就听到小龙人弱弱的声音说道：“别人不会长角，也没有尾巴，也不会蜕皮，大家吃得也都很少……为什么只有我这样？”

“我不是说了你是特别的嘛。”

“可是！”小龙人激动地抬起头，跟凌飞寰争论：“大家只会觉得我很奇怪！”

“我没觉得你很奇怪。”

“那是你！别人会觉得我很奇怪！”小龙人激动地大声喊了出来。

凌飞寰长舒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心里平静，问道：“谁觉得你奇怪了？”

“冯叔叔……”小龙人有些不太敢说，但还是把话挤了出来：“他好像觉得我不应该吃那么多……别人也真的不会吃那么多……”

“那不是觉得你奇怪。唉~”凌飞寰叹上一口气，他这辈子没想过要照顾孩子，这小龙人突然闹脾气确实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来应对，“没有人会觉得一个人吃得多而奇怪。你有角有尾巴也不是奇怪的事，那只是你很独特的象征。但正是因为你很独特，可能会受到一些伤害，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你要把你的角跟尾巴都藏起来。”

“那为什么只有我有角和尾巴，别人没有？”

“那是因为别人不够独特。你很特别，你应该为你的特别而感到骄傲和自豪，而不是自卑和害怕。”

说完这句话凌飞寰给自己搞得快犯恶心了，他这辈子没讲过这么有道理的话。

“既然我应该骄傲，那为什么还要藏起来？把角和尾巴收起来很不舒服欸，我想把它们都露出来~”

这样一下的话，确实小龙人在家里更喜欢把角和尾巴露出来，看来这应该是他感到舒服的状态。但这样做在外面会让他变得很危险。

“因为会有人嫉妒你的特别会因此伤害你。你要保护好你自己，所以不能在外面把角和尾巴露出来，明白吗？”

小龙人不是很理解这些话，但看凌飞寰严肃的表情也能明白这是很重要的事，于是很乖地点了一下头。

凌飞寰如释重负，很欣慰地摸了摸小龙人的头，本来想捏捏龙角的，但想起孩子刚蜕完皮，角也很脆弱，于是作罢。

就在这时，一个红色光点出现在小龙人左侧后肩上。凌飞寰表情瞬间凝固，立马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随即迅速把孩子抱在怀里调换处境，让红点落在自己身上。果然下一秒车窗传来声响，但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

凌飞寰疑惑地回头一看，看到车窗上粘着一只吸盘玩具。透过车窗往对面楼里看，一个长相和穿着都很华丽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拿着狙击枪，另一只手摇晃着在微微笑着同他们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