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轻轻推进淋浴间,北一川回头就看到方载斜倚在洗手台边,好整以暇地挑选着精油。许是察觉到北一川的视线,还抬眼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行吧,战场上哪有那么多讲究,又不是没光膀子给人看过。北一川倒也不在意,洗就洗,还有按摩浴缸呢。淋浴间的水汽氤氲,温暖的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下,他撕掉脏衣,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过脸庞。
年轻士兵身体的每一寸都似乎在诉说着生命的蓬勃和力量,肌肉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脊椎轮廓在肌肤下延伸,中上段两侧均匀地铺开大概十公分宽的几丁质,和手臂、小腿外侧等位置的几丁质不同,它们看起来更加坚硬,微微凸起,泛出类似金属的白灰色。
水珠顺着他身体的曲线滑落,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北一川沉浸在温暖的水流中,但直觉告诉他有人正悄无声息地接近。北一川紧绷肌肉,心跳加速,手指慢慢藏进头发里,骨刺蓄势待发。然而,就在准备发动攻击的瞬间,柔和的声音在水声中响起,带着一丝好奇:“这是什么?”
北一川的攻击动作停在半空。
一只微凉的手轻触了他的背部,手指羽毛似地抚过他背上的几丁质,带着一点点干燥的凉意。
“翅膀。”北一川的语气有些生硬。
军雌的外骨骼和翅膀通常被认为是没能完全摆脱野蛮的象征,雄性往往都非常厌恶这些蜕化痕迹,比如科伦·拜耳。或许方载也不例外,他很快就会要求我去做外骨骼切除。这个想法飞快地划过北一川的思绪,恶意喷涌而出,几乎立刻占据了头脑,以至于他根本没听清方载的下一句话。
“抱歉,”他只能说,“我有点走神,您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我看过军雌,在朝圣季的典礼上,他们的翅膀像披风一样披在身后,不像你这样……藏起来?”说到最后,方载似乎也有点迟疑,“你们的翅膀都可以收起来?”
“只有我可以。”北一川回答道,“大部分军雌是双翅、膜翅、蜻翅和鳞翅,我这种革翅目的比较少见。”
飞得也远不如他们厉害。
“我可以看看吗?”方载突然问,然后又立刻补充说,“如果你不觉得冒犯。”
北一川挑眉,为这句补充感到惊讶。亲王殿下坦然地直视着他,目光如同平静的湖面,他一直表现得温柔克制,毫无攻击性,以至于北一川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他居然比自己还高半头。
他想了想,最后说:“您不觉得恶心的话。”
毕竟……也没必要为了这样的小事直接撕破脸。
答案当然是不。
北一川将它们从翅鞘中放出来,单一的浴室光源让膜翅显得更加轻盈透明,比起玻璃碎片更像高级丝绸。与生日宴会上精心设计安排的场面不同,现在他全身赤裸,湿漉漉地站在花洒下面,而对方衣冠楚楚,姿态优雅。北一川微微抬起下巴,不落气势地回盯着方载眉心。
啧,这样近距离看,亲王大人的五官也未免好看得有些离谱了,他突然走神,理解了为什么亚雌们以不再蜕皮为傲,因为这会让他们的外形更加接近雄性。
而雄性就是审美标准。
并不在意北一川虎视眈眈的视线,方载伸出手指,点触描摹着翅脉,顺着它们移动到几丁质上。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些好像鳞片一样的结构,连被沾湿袖口也浑不在意。
虽然有些痒,但北一川一动没动,由着他研究。单就身体素质而言,军雌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北一川不认为在缺乏热兵器的情况下,亲王大人能给自己造成什么伤害。
“非常漂亮。”方载最后总结道,“它们折叠的方式也很巧妙。”
“谢谢?”北一川抖动翅膀,甩掉水珠和奇怪的触感。他指着淋浴间外面的毛巾示意亲王大人让让,方载却从善如流地拿起毛巾,将北一川整个裹起来抱到床边坐好,并开始给他擦头发。
“对不起。”他一边轻柔地按摩着北一川的头皮,让精油均匀抹过发丝,一边开口道歉,“我想着亲自来接你,所以没有回信,没想到会害你陷入那样的情况。”
北一川打了个喷嚏,香草、麝香和琥珀的混合带来了一种甜蜜气味,比起这个,北一川可能更喜欢对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没那么甜腻,闻起来像是漫步在一片未被打扰的森林,是树木和土壤交织在一起的气息。
他突然抬手,扣住方载的手腕阻止他动作,然后抬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问:“要做吗?”
对方很明显的愣住了。
“我刚成年,事实上并没什么经验。”北一川快速说着,“我会尽量配合你,但如果还是无法令您满意,可以放我回军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