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那声「垃圾」的落地,长久以来隐秘的恶意似乎具化为了真实的利刃,戳破掉有溪最后的遮羞布。
“那为什么,一直让我留在学生会呢?”他咬着嘴唇问,“为了表现你的宽容和仁慈,通过收留一个没人要的垃圾?”
朴东勋弹弹袖口,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角,扬起了嘴角:“你要早这么聪明多好?”
有溪低头紧紧拽住那份皱巴巴的简历,尝试着将它重新捋平,仿佛那是一张薄薄的铠甲,只要重新平整就能恢复正常,可纸张已经皱了,边角卷起来,无论他怎么按,都不肯再回到原来的样子。
“站起来。”
北一川的声音突然钻入他的耳朵。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一出场便踹翻甜品台,陶瓷和玻璃制作的碗碟叮呤咣啷碎裂一地,蛋糕准确地砸到朴东勋头上,糊了这位主席满脸奶油。
周围全是「粗鲁」和「野蛮」的窃窃私语,但北一川毫不在意,只剩下那些火焰一样的,几乎可以被看见的厌恶与烦躁,他带着一脸想要杀人的表情,把有溪从地毯上拉起来,再轻柔地拍掉他衣角上的灰尘。
“一场酒会而已。”他握紧有溪拼命捋直简历折角的拇指,声音里带上了凶狠,“我这里多的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接下来的几周,他们几乎参加了所有能参加的酒会。
方载的那堆邀请函的确派上了用场,但事实上,这些“机会”也不过是场盛装表演。在这些光鲜繁复的酒会中,雄性的眼睛永远只为外貌惊艳、成绩优异的亚雌的停驻。有溪的简历被收下、合上、遗忘,换来的只有一张张礼貌的微笑与敷衍的告辞。
刚开始时,有溪还会紧张地练习开场白,会整理简历的每个页脚,但随着这些流程的不断上演,在期待和失望之间来回切换到最后,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炙手可热的更加花团锦簇,门可罗雀的越加无人问津,当最后一张邀请券被使用后,有溪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命运。
“我已经很感激您了。”他向北一川低声道谢,手背被灯光照得发白,看起来薄得像是透光的纸。
“别放弃。”北一川捏紧了拳头,“今天好好休息,我还有邀请券。”
除了那些在茶几上堆得好像废纸一样的邀请券,方载的书房里确实还有一些。北一川仔细地挑拣着,慢慢理解了为什么它们被标注上“无效”。
莫斯科的酒会,时间太近而路途太远,根本无法参加;来自柏林的邀请需要坐船,有溪还没毕业,无法购买船票;多伦多时间位置都合适,但对绩点有着明确的要求……邀请券在北一川脚边堆成小山,却始终没有合适的了。
米拉山似乎运行着一套北一川不能理解的法则,而他对此束手无策。
北一川伸手去摸烟草,点烟器火光一闪而过的瞬间,他的复眼余光敏锐的注意到垃圾桶里有一点金色的反射光。
他走过去,那是落在垃圾桶边缘的一张邀请函——压金边,白底,描花图纹,显然是场高规格主题酒会的制式,他弯腰拾起,发现上面写着:“曼谷侯爵恭请。”
北一川翻开来回看了几遍,日期是今晚,地点就在弗洛伦萨,凭券入场,没有附加条件。
这张邀请券怎么看都很合适,是方载不小心遗漏的?他不确定。北一川对米拉山的政治结构并不了解,也许这位侯爵是方载的政敌所以被扔掉?他思忖着,目光在垃圾桶和邀请券之间来回打量,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偷偷瞄了眼厨房。
方载正在烹饪晚餐,并没有注意到书房的动静。北一川悄悄掩上门,拨通了莫奈的通讯,压低声音问:“你知道曼谷侯爵吗?他人怎么样?”
“知道啊。”莫奈很快接听了通讯,疑惑地回答:“一个八面玲珑的胖子,干嘛突然问这个?”
北一川的思绪迟滞了一下,然后才解释道:“他的酒会邀请券被方载扔掉了,我以为他们有仇。”
莫奈似乎沉默了,通讯里传来脚步声,听起来他正在转移到某个更安静的地方,声音也变得更低,带着一点闷闷的回响:“你听着就好,我也是这几天才感觉到的……方载阁下虽然是亲王,但近期……似乎在雄性高层中很不受待见。”
北一川福至心灵,之前那些筛选出来的邀请券,的确都来自地位更低的伯爵或子爵,全都是一些小型私人酒会,一场侯爵或及以上的雄性举办的主题酒会都没有出现。
“方载被高层排斥,但曼谷侯爵不想得罪他……所以,也给他礼貌的发了一份?”北一川推测着问。
“很有可能,毕竟曼谷侯爵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莫奈回答道,“怎么了,你不会是……你打算带有溪去参加?”
“我还没有决定。”北一川捏紧了邀请券的一角,“方载看起来并不想让我们去,但马上就到毕业考试了……没有别的邀请券,这可能是有溪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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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一川给有溪发了文字通讯,将地址和酒会信息发送给他,但入场需要持有邀请券原件,他得亲自跑一趟将邀请券交给有溪。糟糕的是,方载已经精心准备好了晚餐,甚至开了瓶香槟,而北一川不擅长撒谎。
但万幸莫奈擅长这个,他用一个声泪俱下的电话哭诉着需要北一川的帮助,成功使他从方载面前脱身。
“我保证,一个小时就回来。”北一川信誓旦旦。
方载哭笑不得地将他送出门,甚至安慰他不用着急。随着房门缓慢地闭合,方载若有所思地收起全部表情,目光落向了书房的方向。
「摩西,调阅水田福利院周边监控,看看莫奈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对着空气低声嘱咐,同时迈开腿,直直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桌上被北一川翻过的资料乱七八糟,这位“妻子”的家政课显然并不能及格。方载皱眉扫了一圈,视线缓缓凝住,垃圾桶里,似乎少了些什么。
「摩西,扫描剩余的邀请券,和之前的收件记录对比。」
「已扫描——排除掉已经交付使用的部分,遗失函件为曼谷侯爵主办的主题酒会,今晚举办。另外,水田福利院监控分析已完成,目前并无异常。」
「曼谷……侯爵?」方载一瞬间有些疑惑,自从他“册封”了妻子的消息传开后,各种酒会的邀约就如雪花片一样飞来,方载已经记不得自己为什么将这场酒会标注为“不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