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带着凶狠的力道刺穿科伦的肺部——原本被瞄准的是心脏,但一颗子弹击中了北一川的上臂,迫使他偏移了目标。更多的子弹划破空气,呼啸着向他袭来,破空声接连不断。
北一川不得不侧身进行躲避。背部通常隐藏在几丁质下的翅膜结构快速弹开,他猛地跪地,以膝盖为支点整个人逆时针旋转四十五度,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以躲开最致命的弹道。子弹擦过北一川的头顶,击碎了摆放在屋角的瓷器,碎片四溅。
“保护侯爵!立刻急救!”警卫队长大吼着重新部署,半数人员迅速靠近科伦,剩余那部分则持续进行着火力压制。北一川的复眼们在黑暗中飞速收集着信息——警卫队的站位、武器类型、门窗的相对位置。麻醉剂效果依旧让他的动作略显迟缓,但军团日复一日的训练本能保证了他的行动依然精准而致命。
借由翅膜展开瞬间对周围空气产生的短暂扰流,在警卫队进行重新瞄准的瞬间,北一川手腕一抖,七八根骨刺势如破竹地击中房间侧面的彩色琉璃花窗,玻璃裂纹蛛网般瞬间裂开,碎片们摇摇欲坠。
“窗口!封锁窗口!!”
但警卫们慢了一步,北一川已经矮身俯冲向那道裂口,他纵身一跃,夜风立刻扑面而来,虽然在麻药的作用下翅膀并不能提供足够的升力进行飞行,但用来控制下落和转向已经足够。北一川几个陡降,将自己融入夜色,在心中快速地计算着落点。
楼下是一片茂密的园圃,铺满修剪整齐的灌木和装饰植物,三条林荫道蜿蜒连接向中央喷泉。西侧是宴会厅的玻璃穹顶,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显然摩西的警告已经引起了全面惶恐。更外侧的围墙已经抬高了拦截网,北一川心下一沉,所有通道都已经被摩西封闭,围墙上的警卫也增加了。他没有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逃离这里,事实上,他只是不想在第一现场被捕。
在落地前一秒翅膀飞快地收拢,北一川就地一滚,猫儿一样俯低身体,快速进行了几次转移,他藏进灌木之中,任由夜色将自己吞没。警卫队的搜索人员已经散开,搜寻手电的灯光正在四处扫视,北一川屏住呼吸,开始盘算要怎么在这场搜捕中悄无声息地“消失”,让这出“暗杀”永远死无对证。
这是他自己的行为,他会死得干干净净,绝对不将方载扯进自己制造的麻烦里。
·
“东部灌木区未发现。”
“热成像还没启动吗?摩西呢?”
“见鬼,为什么无人机还调动不起来?”
“哨戒塔都还在等摩西授权呢,这事儿绝对不简单。”
光线在植物之间晃动,警卫员的影子来回穿梭,北一川踩着风的节奏,小心地在他们视线盲区间来回腾挪。但可以移动的范围已经越来越狭窄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已经被逼退到了接近宴会厅的位置,可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合理的方式“死去”。
或许吸引警卫冲着宴会厅开火?然后假装被误杀的宾客?
北一川认真地考虑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警卫们在不远处夹杂着低吼对话,咔哒的弹匣卡入声不断,还有时不时从他脚边划过的光斑。
北一川倚在宴会厅露台那些大理石栏杆的阴影里,小心地将自己藏入死角。但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被肾上腺素强压的麻醉剂正在反扑,让他逐步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复眼进行并行视觉叠加太久,开始干扰到他的方向感,视线边缘已经出现了扭曲;腹部的伤口始终没有愈合,体腔液甚至已经开始外溢——这代表着他的机能正在走向失活的临界点。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就在那一瞬间——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从他身后伸出,猛地抓住了他来不及反应的手腕,下一秒,北一川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入露台,抵上了冰冷的立面。
“——!”
他还没来得及反击,下一瞬那个人就用整个身体顶住他,北一川的双手被反扣在身后,树木和土壤交织在一起的气息瞬间笼罩住他,一双冰冷的唇压住了他失血而苍白的嘴角。
是方载。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是刀刃。
几乎同时,几道手电光落进了露台。方载一把将北一川的脸按进自己肩膀,冷冰冰地盯着警卫员,浑身都散发着被“打断好事”的怒火。
“滚。”他不耐烦地低吼道。
“但、但是——”警卫员试图解释,仍旧努力打量北一川的情况。方载微微侧身,散落的长发几乎将北一川整张脸都笼罩了起来。
“你们应该对准的是引起骚动的嫌疑犯,而不是宾客的隐私。”方载眉头紧蹙,不怒而威,斥责和驱逐的意味十分强烈,“滚,别让我再说一次。”
警卫员被吓了一跳,“对、对不起亲王大人!!”他慌乱道歉,立刻转身去搜寻其他地方。
北一川几乎已经站不住了,他整个身体都半挂在方载怀里,眼前一阵阵发白,好像被突然卸掉了一口气似的往下滑落,只能靠方载的手臂支撑着。
“不是很能耐吗?”他听见方载在他耳边压着嗓子说,听起来倒是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了。
「对不起。」北一川微微抬起脸,他想说「我没打算牵连你的。」
但是他没来得及。
那双冰冷的唇再次吻了下来,带着呼吸、心跳和无法抑制的轻颤。
“亲王大人。”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这个短暂的吻。北一川勉强控制住眼球,把副瞳孔们藏起来,来者是曼谷侯爵,他站在不远处,表情介于尴尬和惶恐之间。
“我、嗯,警卫们到处都是,情况不太妙。”他搓着双手,“警卫队推测刺客似乎逃来了宴会区,我在想,您可能需要……一个更私密的地方?”
“我有一间私人休息室……你看是否需要?”曼谷侯爵慢吞吞地询问,同时小心地打量着北一川,似乎在确认什么,察觉到他的视线,方载不动声色地将北一川拢得更紧。
“那真是太感谢了。”他冷冰冰地回答,“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