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倒计时18小时】
卡尔纳亲自率队将赫斯提亚的主机运往四人所在的游猎舰。那是一个接近24寸长方体结构的机箱,破败的外壳上全是切割后又重新焊接的痕迹,让整个箱体显得格外沧桑和潦草。
北一川作为代表从卡尔纳手中接过这台主机,有些怀疑它是否还可以启动,他将托着主机的移动托盘勾到自己身后,假装满不在乎地轻轻踢了它一脚:“顺便问问,这是从哪儿搞到的?”
“这不是你应该好奇的事,上士。”卡尔纳已经沿着登舰楼梯下行了几步,闻言停下脚,微微侧回身体。
“你们……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卡尔纳下颚紧收,垂下的额发在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只有一双眼睛从阴影里,像刀子一样向上剜过来,“到达米拉山后,会由我亲自负责追击,如果有任何偏移航线的举动…我会直接击落你们。”
“随便问问而已。”北一川无所谓地摊开手,“只是看着眼熟,像是我带回来的战利品。”
“那是你的错觉。”卡尔纳傲慢地扬起了嘴角,“我们去偷袭加百列的时候,你已经在米拉山上新娘课程了。”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北一川同样笑了笑,退后一步回到了游猎舱内,“我就不送了,少尉。”
【跃迁倒计时15小时】
方载觉得摩西有些不对劲,当祂协助萧承强行启动了赫斯提亚主机,使它开始正常运作之后,摩西就进入了漫长的自检程序中。
自检是一个常见程序,但连续三小时的自检依然让方载有些困惑。他环视了一圈舱内,阿尔塔夫还陪着萧承一起整理赫斯提亚主机中残留的内容,北一川在进行跃迁前最后的校准。方载安静地走到角落,用食指微微按住了自己的耳后,那里是摩西核心植入的位置。
“发生了什么问题?”他低声问。
几秒钟后,摩西似乎有些迟疑地在方载的视网膜上投影道:「有些……问题,我可能被赫斯提亚的数据感染了。」
“什么意思?”方载皱起了眉头。
「我不知道。」摩西在方载的视网膜上拼写出一个表示困惑的表情符号:「在读取那些遗书之后,我的核心中出现了一股波动,一种…共振,我无法理解,但会产生让核心感到“刺痛”的运算过载。」
方载深呼吸换了口气,道:“举例说明。”
摩西继续投影:「举例:根据数据同步协议,进入米拉山星系后默认与月亮方面同步对齐,对此,系统持续报错。」
摩西:「我不理解。」
【跃迁倒计时14小时】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方载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双臂抱胸,站在舷窗前,尽量客观且简明扼要地通告了摩西的状态,“如果摩西无法正常运行,那么在到达月亮后,我们无法从数据库中搜索到夏娃的资料。”
“直接询问月亮摩西呢?”阿尔塔夫问。
“理论上只有皇帝可以命令月亮摩西,因此,我不确定祂能否配合。”尽管十分克制,但方载的语气里还是透露出了一丝焦虑。
“是因为赫斯提亚吗?”萧承站了起来,神情复杂地在赫斯提亚主机和方载之间移动着视线。
在他的认知里,赫斯提亚绝对不是什么病毒或者污染源……但他并不了解摩西,也许这对摩西来说确实是毒药呢?赫斯提亚还没被吞噬时,他们的摩西确实有些奇怪……有时候祂会突然多出一些奇怪的指令,比如增加农场的巡视,但当战士们去检查,却发现祂只是冲着苹果树的花朵发呆;祂也会超过预设范围地关注幼崽,甚至主动为他们生成内容幼稚的卡通节目;当将军们巡视退役修养所的时候,萧承还发现过祂在给残疾士兵做心理辅导——本来,他们是没有安排摩西负责这份工作的。
“其实……”方载交叉着的手臂不自然地摩擦了一下,指甲克制地划过衣物面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语气中的焦虑似乎更明显了一些,“我确实怀疑和那些‘遗书’数据有关。”
“学士所使用的影子摩西本来就是最接近月亮摩西的实例,在叠加亲王权限后,祂在核心创造性和自主性方面已经十分接近月亮摩西了。”方载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这个疯狂的、不符合逻辑的想法,“如果说祂是一条从月亮摩西这条「河流」中出走的「支流」,在经历了离开米拉山的这些事后,再加上遗书这样承载着大量强烈情感的数据……当情感数据流的强度和纯度到达某个阈值后,也许祂的逻辑核心中会被催生出某种,类似于‘自我’的火种,赋予这条支流新的意义。”
“而这个火种,会将‘默认同步和认知对齐’识别为抹杀。”方载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才艰难地画出一个“覆盖”的手势,“祂在用报错,预告这条支流的回归…和死亡。”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承和阿尔塔夫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错愕,北一川立刻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向了坐在屏幕边缘垂头丧气的摩西小人,祂的额头上还滑稽地贴着一张代表「发烧了」的像素风退热贴。
“你会消失吗?”他伸出手,慢慢抚摸过摩西小人的头顶,摩西也抬起头蹭了蹭他的指尖,像是他们真的可以透过这块玻璃触碰到对方一样。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舱内只剩下主机轻微的嗡鸣声,许久之后,一道迟疑的,轻飘飘的电子音,在驾驶室中响了起来。
摩西:“那是不是,我也应该写一份遗书?”
摩西当然不需要真的“写”一份遗书,但祂还是相当有仪式感地为自己创造了一张书桌和羽毛笔,开始“写遗书”。在沙沙的书写声中,气氛似乎也越来越压抑。
“同步对齐后,摩西会变成什么样?”北一川突然问。
方载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借着倚靠在舷窗上的动作,他抬手摸了摸耳后植入摩西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他在获封亲王后,植入摩西时留下的细小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