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去年夏季电影的重伤,步广庭缺席了三个季度的影片拍摄,人气值不可避免地下滑。
电影届的新秀颜和,对高居人气榜榜首多年的步广庭说:“您的影片我这些年来一直翻来覆去地看,您一直都是我学习的榜样,我跟着您学会了很多。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过我的影片?如果有的话,那一定是我作为您粉丝最大的荣幸。”
顶上了“粉丝”的高帽,陈立新觉得这是把步广庭架起来了,因为网上大家一直都在说步广庭对自己的粉丝有多好多好,这也确实不算假话。
果然步广庭终于回了一句:“没看过。”
陈立新知道他从来不看电影,自己参演的更加不看,所以他的复盘一向很难做。
颜和的神色稍显遗憾,但一片敬仰之情丝毫不减。
他有些庆幸地说:“那太好了,我一直都担心那些东西会被您一不小心看到,我一直想要向您学习,为了更靠近您一点,我才来了这里,但学得很糟糕,只是拙劣的模仿罢了。”
颜和说着话,脸上半真半假的神情愈发真挚,搭配上俊秀的容貌,几乎是让人看得有些不忍心。
陈立新对这样的场面很尴尬。
颜和说这些话无非就是想要搭上步广庭,增加自己在电影拍摄过程中活下来的几率,又或者是爬上步广庭的床,也能更好地活下来。
这两个的难度都非常大。
更不要说颜和刚刚那一番话,说得既不圆滑,也不够打动人心,属于是硬逼都没逼出眼泪。
但陈立新觉得这些参与了电影拍摄的人不疯就好,还要保持阿谀奉承的能力,那实在是强人所难。
“不用学我,你干自己的事情就好。”步广庭的语气很平淡,但陈立新刚刚看到,他在听到颜和是因为自己才参与电影拍摄的时候,几乎是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眉。
凭借几年的相处,陈立新觉得他可能有点难过,也可能是有些厌恶和愤怒。
“我们会考虑的,你先回去吧。”陈立新微笑着把颜和打发走。
身后各位大人物的致辞也已经接近尾声,发言的最后一位是这次电影的总导演,他公布了此次电影的名称——
《伊甸园的夏天》
这场开幕式的部分内容在加工剪辑后的几分钟内,将转播至全球。
人们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几乎要掀开贴在这座城市猩红狂热内里外的体面外壳。
步广庭冷眼旁观这一切,他说:“这些人屁话讲完了,我们走吧。”
“唉,你等等!我们先商量一下,外面可都是记者在等着,你可千万不要乱插嘴!”陈立新拿起步广庭落在座椅上的外套,匆匆跟在人身后。
力图占据迦南头版头条的记者们早已把流水花园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想要富贵险中求的记者,甚至把移动摄影机飞到了规定的采访距离外,试图更靠近步广庭一些,好拍到和同行不一样距离和角度的照片。
这些摄影机当然很快被清除,贵客们的权威不容冒犯。
摄影机被激光化作黑灰,在步广庭的脚边扬起一阵灰尘,又很快被清扫干净。
一出流水花园的大门,步广庭就在脸上挂起了,他标准迷人的招牌笑容。
大家最爱看他的这张脸露出笑容。
采访的时候他也不用多说话。
微笑,偶尔答上几句得体的话,剩下的都交给陈立新,他会应付好的,这是他的工作。
他呢?
他只要笑就好了。
步广庭笑到自己都快觉得虚假,他不动声色地轻拍了一下陈立新,催促他快点和记者掰扯完。
可开幕式后记者们的例行采访却难得出了乱子。
统一穿着黑色工作服的记者们如浪花般朝一个方向涌起,又散开。
一些移动摄像设备飞离了步广庭,朝流水花园前数十层台阶的右下角飞去。
外面正是倾盆大雨,所有的社交频道都在议论这是多么大的一场雨,百年一遇。
流水花园的台阶上不会淋到一点雨,米白色的石砌台阶永远纤尘不染,它保证自己的每一位客人在登上自家的豪车之前连鞋底都不会湿掉一点。
所以流水花园大概从建成的那一天起就没有想过,会有人跟个水鬼一样在大雨天爬上自家台阶。
步广庭看着那个从雨幕中爬上来的身影。
谈明在摸上石阶的那一刻,心里想道:
我这是到哪来了?天堂吗?咋这么亮?迦南女神要来接我了吗?
他的双眼睁开得很艰难,更不要说他的一只眼还被人打肿了。
雨下得又密,又急,硕大的雨滴打在自己身上,刺激得伤口生疼,谈明觉得自己几乎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但事实上他爬得很稳,身体也只是在轻微地发抖。
跟着人群一起走出的夏季电影总导演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几乎快要头晕目眩。
那个不知姓名的beta正在纯白的石阶上拖出长长的血痕,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是无比地刺目。
导演觉得自己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了,他屏住呼吸注视着这一幕。beta身后企图上前的安保,还有想要上前打扫的保洁机器都被他给瞪了回去。
围堵在台阶上的记者们纷纷让出道来,指挥着拍摄机器记录下这戏剧性的一幕,所有人都在比速度,这将决定大家这个月的薪水丰厚。
谈明在这光洁,一看就透露出贵气的台阶上爬着,一路爬到步广庭的脚边。
即使只是隔着数十节台阶的一眼,谈明也笃定自己不会认错。
他仰起头,看向那个逆光而立的人。
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一阵热流涌出,嘴角流出血,跟个小瀑布一样。
步广庭听到自己周围还未散去,或者说正在接受访问的贵族和高层官员都倒吸了一口气。他们近乎于纵情声色的本能,贪婪地抓住了这个绝对称得上一个惨样,但又因为美丽与鲜血交织,而称得上艳色的场景。
谈明吐掉那口不争气的血,苍白染血的手颤颤巍巍地扶上步广庭的脚踝。
他抓着人的裤脚,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
“终于见到你了,没想到真的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谈明先是梦呓地说了这么一句,嘴角扯出笑容。
而后他祈求地说:“求求……求求你,给我一份工作吧,我快要饿死了……”
说完这句话,气若游丝的谈明就脱力地拍在了台阶上,如同一条上岸的死鱼,但他手上还死死揪着步广庭的裤脚,不肯放开。
总导演在人群身后看着这一幕几乎快要扶额晕过去,他挥开想要过来搀扶自己的几位副导演。
他急切地指挥道:“快!快点去查查那个人是谁?把他也塞到电影里去,我要把他两绑定在一起!”
周围的人潮几乎快要挤破安保线,充满戏剧性的呼喊声四处响起,大家狂热地见证了一个故事的开端。
步广庭低头看着这个浑身被雨水浸透,泊泊往外冒血的人,神情晦暗不明。
他想,
这个被绝对隔离在灯火璀璨,温度永远恰到好处,不染一丝尘灰的地方,似乎被这个人从暗处带来了倾盆大雨。
潮湿的水汽从他的脚边一直蔓延到心脏,快要没过头顶。
他身边无数双炽热的眼睛正在紧盯着趴在地上,绝对可以被他们成为“极品”的货色。
出于某种心态,他没有回去和人商量,而是在陈立新震惊的目光下,很快答应已经昏死过去的人:
“可以,我给你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