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明抬脚想要跟上去，步广庭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没回地说：“不要跟上来。”

“好的，不好意思。”谈明收回脚，站在原地，有点局促地立正，对佣人们若有若无的打量回以微笑。

忽然，一个柔软的触感缠上了他的脚边。

活物的气息。

谈明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只小猫，橘红色的毛，带着深橘色的鱼骨纹，脚上戴着四只白手套，此刻带着点白的嘴正凑在谈明脚边，仔细地闻着。

他惊奇地抱起这只猫，问还没有走远的步广庭：“这是真的吗？”

在一旁的管家，闻言抬起眉头，瞥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步广庭回头看见谈明，宝贝地抱着自己的猫，很冷漠地撂下一句：“假的。”

步广庭一个转角就消失在了屋子里，徒留谈明肉眼可见地失落下去。

可怀里的小猫还在冲他喵喵叫，他舍不得放开。

假的就假的吧，至少没有像捷德家的那只猫一样，半个身子都露出机械骨骼了，捷德都不舍得去修一下。

谈明一提这个事情准要挨骂。

捷德会大骂他，不懂得过日子，饭都吃不上几口好的了，面包干巴地塞到嘴里都卡喉咙，还有空去管猫？

“可这是你妹妹送的礼物啊。”谈明会强调这一点。

虽然捷德并不喜欢这个毫无实用价值的礼物，甚至曾经多次说要把这个东西卖掉，但这是他妹妹亲手做的。

用垃圾场里捡来的废料和买来的一点东西，手艺很好，近乎于完美无缺地还原了一只活猫，至少在它被捷德从礼物盒子里抱出来的时候，是这样的。

但现在猫的半个身子的机械零件暴露在外，加速了老化，再精心的维护都无法延缓，动作变得十分卡顿，一看就是只假猫。

捷德的妹妹也死了，没人来修这只假猫。

可谈明还是很喜欢跑来捷德的诊所抱这只猫，频繁到让捷德厌烦。

“我没钱，你要喜欢，你就把它带走吧。”捷德老是这样敷衍一句，就跑到外面去接待那些能给他三瓜两枣的病人。

谈明喜欢这猫喜欢得要命，捷德的妹妹安妮甚至还答应过会给他也做一只猫。

但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敢把这猫带走，捷德一定会追杀出来把他打死。

谈明和捷德说：“等我有钱了，我就把它给修好。”

捷德冷哼一声：“有钱了，就先把医药费给付了吧。”

自己真的能挣到钱，然后活着回去把钱付给捷德吗？

谈明很怀疑。

所以他决定把怀里的猫抱得更紧一些。

猫很乖地任由他这个陌生人抱着，乖得都不像猫了，比捷德家的猫还没脾气。

柔软的触感，带着点温热的身体，还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身体，说不定还会忽然从自己怀里跑掉。

它看起来是多么地真实，可步广庭说它是假的，谈明也只好相信它是假的。

“还没看够吗？”步广庭的声音从谈明的头顶上方响起。

他不知道从哪条路上了楼，现在正站在楼上的走廊边看着下面，坐在沙发上的谈明。

谈明呆呆地抬起头，一副没听清的样子。

步广庭有些糟心地看着这呆呆傻傻的人，不耐烦地说：“要吃饭了。”

“哦。”

谈明应了一声，站起来，把猫放在了沙发坐垫上。

他往前走几步，小猫就蹦下来跟着他走几步。

他加快速度，小猫也加快速度。

这真是没办法的事情。

谈明把自己的脚边的猫抱起来，回望步广庭，高兴的样子似乎有些骄傲到自满。

“看起来它好像很喜欢我。”

步广庭头疼地说：“它谁都很喜欢，你不要把它带上餐桌，我父亲不喜欢在餐桌上见到猫毛。”

“老爷今晚同人有约。”眉毛和胡子都雪白的管家适时地补充，惹得步广庭瞪了他一眼。

谈明期待地看着步广庭，步广庭似乎沉思了片刻，又好像是很果断地说：“不行，带着猫就不能吃饭。”

“好吧。”谈明只能再一次把猫给放生了。

步广庭毫不怀疑这人会在今晚把自己的猫抓去一起睡觉，但他没有想到人会带着猫一起来找自己。

他只警惕了一秒，手放在抽屉里的枪上，看清来人后，他就打开窗户让人进来。

“你家墙上爬了好多植物啊，那是些什么？”大晚上谈明看不太清。

“不知道。”步广庭不想回答他，他把谈明怀里的猫抢了过来。

“不要把它随便带到外面去。”

谈明问：“为什么？”

“它会生病。”步广庭把猫抱到了床上，他掀开被子，给自己和猫都盖好被子。

“那它就是真的了？”谈明笑了起来。

“嗯，”步广庭略过这个话题，“你去帮我拿本书，《月光》，就在你后面的那个书架上。”

谈明转头看见自己身后高到顶的书柜，感叹道：“你的书可真多，比我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步广庭毫不理会，他只是又命令道：“拿过来。”

谈明的眼神在书海里漫无目的地假装寻找。

“就在你面前，还没看到吗？”

谈明试探地抽出自己正前方的那一本书。

“不对，”步广庭狐疑地问，“你是不识字吗？‘月光’那么大两个字就在你眼前都看不到？”

谈明沉默地不说话，完全不像他一点小事也要煞有介事的作风。

“你不会真的不识字吧？”步广庭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惊讶。

谈明羞愧得几乎不敢回头，他只能听着步广庭的要求拿下正确的那本书。

“从下往上数第五层，从左往右第23本书。”

谈明把书递给步广庭，就头也不回地想要顺着窗户原路返回。

步广庭简直想送他一个白眼，在别人家里顺着窗户爬来爬去的到底是要干什么？

而且他不识字，竟然还来求自己给他一份工作，自己竟然还真的给了？真是雨下大了，脑子进水了。

“你过来。”

步广庭叫住谈明，他让谈明搬着凳子过来坐下。

前半夜的雨刚停，外面的世界依旧潮湿。

谈明的房间在第二层，他攀爬了近乎整面墙，来到了这里。

他整个人都沾湿了，带着沉沉的水汽，可猫却被他护得很好，没有弄湿一点。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人一靠近，步广庭就闻到了雨水的气息。

谈明不好意思靠步广庭太近，特别是现在穿着私服的步广庭。

他一紧张就喜欢没话找话，于是他问：“有什么事还需要我吗？”

“你要认字。”

谈明看起来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步广庭只好语气坚定地，把事情又重复了一遍：“你要学会认字。”

“你还需要训练，离电影开拍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从明天开始，你必须每天和我一起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