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师手里拿着煤油灯,在前面领路。
谈明和步广庭手里也举着煤油灯,紧跟在他身后。
原本他们是不想带这些东西的,森林里的火光太引人注目,但林牧师说,只有炙热的火才能吓退森林里的野兽。
先前来到村里的时候,一路上连个虫子都没看到,最多也只是看到了动物留下的脚印。
能在电影里出现的“动物”,大概率都不是能被区区火焰所吓退的。
可林牧师讲话的表情严肃认真,不容拒绝,他们也只好照做。
几天时间过去,林中的植被比原先还要茂盛,高大,想来是主办方为了接下来的剧情,对场景做了丰富。
他们顺着人踩出来的小道,慢慢地往前挪动,寻找其他人的踪迹。
地面有的地方长满了湿润的苔藓,稍有不注意,踩上去,滑一跤,就有可能滑到草堆里去。
那些植物的叶片长得又大又宽,谈明看到离自己最近的那片叶子,完全立起来的话,差不多有两个他叠起来那么高。
鬼知道这层层叠叠的叶片下面究竟藏着什么,又会不会有东西忽然从那底下扑出来。
谈明走在最后,小心戒备周围的情况。
森林的气氛幽深而诡谲,飞鸟掠过月亮,盘桓在天空中,火红的视线一闪而过,注视着迷失在森林里的旅人。
谈明拿刀的手蹭去额角沾上的水珠。
森林里的温度越来越低,空气中的湿气越来越浓重,谈明呼吸进来的每一口气都黏腻而潮湿,身体愈发疲惫不堪。
头顶上响起一阵树叶的摩擦声,大家都抬头向上看去。
缠绕在大树粗壮枝干上的藤蔓,一圈一圈地扯动,似乎是拖着很沉重的东西,不断地收紧。
谈明和步广庭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只有林牧师还傻傻地站在原地,眯起眼睛仔细去看头顶那一团漆黑的东西。
步广庭想要把他也拉过来一点,但顶上的东西被藤蔓拖得越来越歪,窣地往下落。
谈明眼疾手快地把他扯到身后,又及时地踹了林牧师一脚。
三人惊险躲过猛然间落下的重物——是个男人,身材十分高大,已经死了。
男人的面上浮现出青紫色的斑痕,藤蔓紧紧缠绕在他的脖子上,缠了四五圈,深深地陷在脖子里,似乎把他的脖子都勒细了。
男人笔直地被藤蔓吊在树上,脚尖离林牧师仅仅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尸体但凡再晃动几下,就会砸他脸上去。
林牧师吓坏了,张嘴想要大叫。身边的两个人扑过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过了许久才放开。
林牧师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缝,眼睛瞪圆了看着眼前的尸体,不敢动弹。
直到谈明和步广庭把他架起来,人才终于喘了口粗气。
“我的天呐,这到底是怎么了?人怎么会这样子在树上吊死?天呐……”
林牧师闭上眼,手里紧握着胸前的挂坠,似乎是在向他信奉的神明寻求安慰。
橄榄叶围成的圈,正中间卡着一把利剑,谈明猜测,这是电影世界观下所设定的宗教。
“小心点,”谈明捡起林牧师落在地上的煤油灯,“不要靠近这些藤蔓,留意树上的动静,后面说不定会有很多这种东西。”
他和步广庭避开尸体,观察了一下周围,准备选择树上藤蔓较少的那条路继续前进。
林牧师还站在原地,见他们要走,连忙喊道:“等等!”
“怎么了?”步广庭回过头。
“我们难道就要把这个可怜人这样留在这里吗?”
谈明:“难道我们还能拖着他走吗?”
林牧师圣心大发:“那至少不能让他就这样挂在这里吧!这简直是亵渎神明的罪过!”
这个牧师角色扮演得过了头,谈明和步广庭对视一眼,过了片刻,还是决定尊重主办方设计的角色。
他们到地上找了几根掉落下来的干枯藤蔓,绑在男人的脚上。
谈明牵起藤蔓的另一端,走远了些,直到把男人头顶的藤蔓拉直。
步广庭掏出匕首,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干脆利落地把刀飞了出去,准头和力道都正合适。
断掉的藤蔓,狂乱地抖动,很快就缩回了树上。如果植物能尖叫的话,它现在一定是在放声尖叫。
男人的尸体重重摔进了一旁的植被中,谈明把人给拖了出来。
“天呐,你们怎么能这样……”林牧师对两人处理尸体的方式颇有微词。
没人想搭理这个过于入戏的演员。
步广庭拔下插进树上的匕首,谈明丢掉藤蔓,对牧师说:“好了,我们该走了。”
“早就说了,让你们不要出来,恶魔在这里游荡,只有神明庇佑的地方才是安全的!”见到尸体之后,林牧师止不住地抱怨。
谈明懒得搭理他,用刀劈开前面的各种的枝叶。
越深入森林,眼前的景象就越怪异,与他们之前走过的森林可以说是两模两样。铺天盖地的植物,拥挤在一起,而且生长速度惊人。
谈明回过头,可以看到自己刚刚砍断的地方,迅速冒出了新芽,并抽条生长。
很快,他们过来的路就不见了。
林牧师见此,更是大惊:“我们还是回去吧!神明的光辉快要照拂不到我们了!”
他们手里的煤油灯因为燃料不足,火光愈发微弱。
步广庭淡声说:“回不去了。”
“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子踏入恶魔的领地?”林牧师指着天上的月亮说,“我估计我们大概走了快两个小时的路,照着来的方向,怎么样都是能走回去的,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们……”
“啊!”
林牧师大叫一声,脚底踩空,滑到了沟里去。
谈明连忙回头和步广庭一起去捞人,他说:“林,走路要专心啊,这里的路可不能边走边讲话。”
“啊……我的脚……好痛啊。”林牧师痛得声音发抖,苦着眉头。
谈明砍掉旁边碍事的枝条,步广庭抱住他的上半身往上拖:“扭到了脚吗?”
“感觉好像不是,真的好痛,一下一下的。”
“没事,我们带你上去看看,谈明,过来搭把手。”林牧师明明看起来很瘦弱,步广庭拖着他的样子却看起来很艰难。
“步广庭。”谈明喊他,语气里透露出十分不妙的味道。
步广庭也很快看到了谈明手中煤油灯照亮的东西。
他不由地顿住了。
一朵巨大的,在火光下,呈现暗红色的花朵紧紧咬住了林牧师的脚。说得更准确一点的话,是林牧师的脚陷进了花心当中。
圆形的花心,像某种昆虫进食的口器一样,细密的小牙齿,一张一闭,不断地往里拖着林牧师的脚。花朵内部的粘液和血肉混杂在一起。
“怎么了?”林牧师身上冒着冷汗,他闻到了血腥味。
步广庭扣住他的头,不让他回头去看这幅景象。
“没事的,很快就好。”步广庭安慰他。
谈明举起刀,直直往花心周围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