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折的火龙,飞过纸折的城堡。
十二岁的步逸云向弟弟讲述一个又一个勇者的故事。
十八岁的步逸云缩在角落里哭泣。
十岁的步广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父亲的脸色比平时更加不妙,而哥哥在哭。
“哥哥,你怎么了?”
步逸云抽泣几声,忍住哭腔回答弟弟:“我没有考上。”
听到这话,步广庭焦急地问:“怎么会这样?”他觉得一定是这个世界出了错。
“因为满分八百分,我只考了七百,我根本没有考到前一千名。”
“七百分?”步广庭的语气听起来很惊讶。
步逸云觉得是弟弟也嫌弃自己分数考得低,更加不敢抬头,抱住膝盖,脸往下埋得更深。
但步广庭说:“七百分不是很高了吗?”
步逸云露出半张脸,抬眼看弟弟说:“可满分八百分,有人考了七百九……”
“那又怎样,”步广庭打断他,听起来似乎很不高兴了,“七百分就是很高啊。”
步广庭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步逸云只要再质疑一次他的这个说法,他就会更加不高兴。
步逸云呆愣片刻,而后抱紧了自己的弟弟。
然后二十六岁的步逸云要送十八岁的步广庭去拍电影。
他和父亲都那样说:“这是为了家族的荣誉。”
步广庭的视线从那扇被茂盛的藤蔓掩盖,已经找不到边缘的窗户上挪开。
他看着谈明抓紧自己的手,他也很用力地回握这个人的手。
他们看起来前途未卜,可自己的心里却是禁不住地升腾起一股轻飘飘的希望。
对于现实来说,那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惨淡的希望,但他很开心。
他知道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走上过这条路。
那个人并不怎么费心照料孩子,但孩子却十分依赖她。
在那个夜晚,孩子或许提前预感到了什么,不管女佣怎么哄都不肯入睡,十分闹腾,几乎要把房顶给掀翻。
卢娜板着脸走进房,让其它女佣先出去,准备好好教育一下孩子,却也还是在孩子扑闪着的大眼睛下败下阵来。
“妈妈去哪里了?”步广庭不停地追问。
卢娜好不容易才哄他喝下一杯牛奶,又洗漱完,赶紧把人塞进了被窝裹好。
“妈妈去哪了?”
卢娜也不知道小姐去了哪,只好随口哄孩子道:“妈妈去找爸爸他们啦。”
虽然她也知道这不太可能。
步家父子二人一同去参加亲戚的宴会,宴会举办的地点在游船之上,估计要待满一个月才会回来。
小姐坚持不愿意去,为此不惜和所有人大吵一架。
这个小家伙则说自己生病了,而且坚决不要打针。
可这么多天的表现来看,这家伙哪里像是生病的样子?但她又不忍心责怪一个这样的孩子。
“睡觉吧,睡一觉妈妈就会来找你了。”卢娜轻轻亲吻步广庭的额头,留下一个晚安吻。
步广庭在卢娜走之后,装睡了一会,而后便是赶紧翻身起床。
某种不安的感觉让他在这么多天的夜里,都要爬起来去确定母亲究竟还在不在这个家。
家里的佣人在哥哥和爸爸走之后,就被妈妈以各种理由,放短假送回了家。
巡夜的警卫只剩下了两位,光是巡逻完整个家就要花上大半个晚上的时间。
步广庭紧张地闪身躲在转角后,他看到母亲拎着个箱子出了房门。
等到母亲走远了,步广庭才赶紧跟上。
他一路跟着母亲,在意识到母亲是要去往哪个方向之后,他爬上楼梯,躲在东南角最偏僻的阁楼顶上,挤开满是灰尘的各种杂物,趴在小小的窗户边。
等了很久,才有人出现在视线里。
迦南夏天的夜晚通常都十分短暂,留给她们的时间并不多,天色已经不似前半个钟头那么昏黑。
步广庭手扣住窗台,任由挑起来的木刺扎进他的指尖,流出血都不在乎。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没有回头,甚至和她一起私奔的情人都回头了,回过头来看这黑夜里趴伏在地上的庞大宅院,古老而森严,华美而流脓,芳香而腥臭。
但她没有。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