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照片还有海报被抛了出来。

在这些证据面前，大家的态度开始由原来的难以置信，变为了半信半疑。

海报很快在电力恢复之后被清除，但在那些都城以外的地方，这些海报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暗地里流通。

有人说黑市里都不卖色情片了，就在卖这些东西。

而那些散播海报的人，要么抓紧时间侥幸逃走，要么被当场击毙，又或是赶在被抓住之前自尽。

有些人在怀疑这只不过是另外一场戏，一场很逼真的戏。

但这些在街头抛洒海报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长得平平无奇，像是平日里擦肩而过的路人。

但这些人的举止实在是太戏剧化了，让人忍不住去把那些被删掉的视频，一遍遍挖出来看。

天知道现在有多少黑客在攻击千岛公司和迦南政府的安全网。

大家都想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所有的一切都太狗屎了，相信会有不少人出来把这些人渣挫骨扬灰。

但如果是假的话，那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都城人终于真切地意识到，那些隔着屏幕的剧情，那些触碰不到的死亡，是有可能在这真真假假，界限模糊的电影拍摄中，侵袭到真实世界的。

步广庭沉默地浏览讯息，不断刷新。

他在等一个消息，他已经知道莫安——或许现在应该要叫他诺亚——安全回到了北方。

如果他们有按照约定带走谈明的话，那么他就将在今晚刷到讯息。

步广庭不断刷新界面，终于——

在一旁沉默地坐了许久的步逸云，看着病床上的弟弟，呆傻地流下眼泪。

他已经早于媒体知道了消息。

谈明背叛了他的弟弟，是北方叛军的一员，接触他的弟弟，配合这场演出，只是为了在今天吸引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并以此为契机发起暴动，最大程度地掀翻舆论。

这个人已经在同伴的帮助下回到了北方。

步广庭此刻愤恨，伤心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弟弟第一次参演电影的样子。

导演告诉弟弟，他会有一位“初恋”和他一起去拍摄电影。

弟弟很奇葩地质问导演：“我的初恋？我的初恋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去拍电影？我又没有初恋。”

“剧情是这样安排的啦，你表现地对他爱护一点就好，其它的你不用管。”导演说。

弟弟疑惑地和“初恋”一起拍了电影，但最后还是真情实感地把“初恋”抱在怀里痛哭流涕，让摄制组得偿所愿地拍到了想要的画面。

特别是在结束拍摄之后，弟弟被人告知，那个人只是为了钱才接下这个活的时候，他几乎是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悲伤，需要在医院里服用药物，才能安定下来。

他弟弟似乎分不清电影与现实，总是把多余的情感用在这些分不清真假的事情上面，现在好像也还是分不清。

“我升职了，”步逸云先是淡声说，而后又说：“不要太难过了，那些都是假的。”

步广庭想，那些确实都是假的。

但他就不是假的了吗？

被那个人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的时候，那些复杂，又好像单纯到只剩下浓厚爱意的眼神压在他身上，几乎是让他无地自容。

他在想，

大家都在夸赞他温和有礼，但如果他就是脾气暴躁呢；大家都说他这样的人是善良的，但如果他内心阴暗到恨不得这个世界毁灭呢；他需要勇敢，但假设他其实懦弱到了极点……

但如果这些都不是他的话，那他又究竟存在于哪里呢？

谈明，我还存在吗？

“好漂亮啊，像一朵花一样。”那个人的痴态再次闪现在眼前。

人的影子印在另外一双眼里，其实也就那么一点大，但真的是见鬼啊，他觉得那一刻他是谈明的全世界。

“谈明，你喜欢我吗？”

……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呢？”

……

步逸云站起来，宽慰自己的弟弟道：“好好休息，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军队已经在往北边去了。”

虽然他们的总统在府邸内闭门不出，有没有偷偷逃跑都不知道，但他委任了自己一项临时职务，所以他现在可以指挥军队了。

“别担心，我们会把他抓住的。”

“不，”步广庭忽然出声，语气是可以被步逸云理解为仇恨的坚定，“我要亲手把他给抓回来。”

在迦南南北方的岛屿，以莱城为界限开战后，步广庭宣布入伍，加入这场战争。

他加入这场战争的原因，在一些人看来非常地可以理解。

许多人在入伍的仪式之前，前来安慰他，叫他不要在意无关紧要的人的背叛。

步广庭浅笑着回应了这些问候，他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在别人看来相当失魂落魄，简直是被谈明的“背叛”伤透了心。

但他其实只是在入伍的仪式上，机械地念着那些花里胡俏的宣誓词的时候，思绪有些飘远地想到了谈明。

这个人过往的蛛丝马迹再次被翻了个底朝天，只不过这回大家翻得更加仔细。

步广庭想到照片上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

十岁的谈明究竟是在过着怎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