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谈星还是把这些人痛殴一顿,打得非常惨,如果不是为了躲开警卫,他可能真的会把这些人给打死。
当然,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虽然谈星特地整了些装备,但这些学校的学生比他更有钱,用的装备也更好。
有人说看到谈星浑身是血地离开了,有人说谈星已经死在外面了,还有人说谈星已经偷偷跑上了星际航船……
没谁知道谈星现在怎样,但可以肯定的是谈希死了。
在妈妈和姐姐都死了之后,他在那天追着愤怒的谈星走了出去,然后就被高速行驶的货车给卷了进去。
大家都在说,他的弟弟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
现在一个礼拜的时间过去了。
爸爸在另一个厂房的工友跑过来,支支吾吾了半天,像是不敢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说这样的话:“谈明,你爸爸……你爸爸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谈明跟着一群人走到另一个厂房门口,灰黑色的天压在所有人的头顶上,就像是厂房的边界不断延伸,他们还站在厂房里面。
他根本判断不了自己的爸爸究竟还行不行。
因为这些人指的方向是一台巨大的机器,他们指着那里说:
“谈明……”
“你爸爸……”
按照这些人的说法,他的爸爸在机器坏掉了的时候,违规操作,没有断电就准备钻进去。
可没想到这个时候机器却忽然启动了,大家都在拉他的手,但都拉不动。
他爸爸就这样一点点地消失在那里,和其它原材料已经从入口进入机器,然后不断地压缩,加工,变质,再加工,然后变成固体的产品。
谈明从来没有关心过这家工厂究竟是生产什么的,他只知道现在传送带上流转的产品里,有一份,或者好几份有他的爸爸“在里面”。
有好几个人都哭了,在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似乎是不忍心和这个孩子说这样的事情,但这个家除了他,又还有谁能听这些事情呢。
而比起这样难过的事情,还有一件事情,大家也在不停地说。
凡是目睹了这件事情的人,这个说完,那个说。
他们都说,自己抓住了谈明的爸爸往外拉,但真的,怎么也拉不动。
机器一直在把他往里面扯,可也没谁想松手。
大家一直和机器僵持不下,有人飞快地跑去地下的总开关那里断电。
但是男人叹了口气,说:“哎,算了,就这样吧。”
然后机器的力气就好像变大了,轻而易举地就将男人拉了进去。
谈明望着这些嘴巴,一张一合的说完这些事情的时候。
能想象得到,那个巨大的,他难以想象内部构造的的机器,是怎样大张开嘴,像个怪物一样把他的爸爸给吞进去的。
谈明瘦弱的脸上,面无表情,有人来搂住这个孩子,陪他一起等医生过来。
医生一直到晚上才过来,他看了几眼现场的情况,就开始填系统上的死亡证明。
大家看到他往上填:死于感染病引发的精神错乱。
在大概一百多年前,由污染引发的感染病都能得到一笔补助金,但在基因改造之后,情况似乎发生了很大变化。
反正感染了也不会死,那感染就感染了呗,而且由于感染之后的症状千奇百怪,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在感染之后发生。
所以这年头但凡是和感染病扯上点关系的事故,都能少赔很多。
因为感染不可避免,所以大家不要大惊小怪,就当成发烧感冒吧。
你发烧感冒了的话,会找人赔钱吗?不会吧。
“你这写的什么东西?”
“感染病,又是特么的感染病,这基因改造特么地喂狗吃了吧。”
“他哪里精神错乱了?”
“这些污染物不是你们早就说快处理完的吗?”
“感染病一开始不都是会有补助金的吗?”
几个人握紧拳头,冲医生大喊。
但医生只是很熟练地填完整张单子,这样几乎一摸一样的单子,他一天要填上百份。
他说:“精神正常的人难道会不断电就这样钻进去?这是感染病的副作用之一,大家都知道,这很正常的。”
医生被人打出了鼻血,还有拳头要招呼到他脸上的时候,厂长带人过来,把这一块团团围住。
大家停下动作,而厂长签了那份死亡证明,同意了那笔微薄的赔偿金。
爸爸的几个工友最后凑了点钱,把谈明送回了家。
一个叔叔和他说:“我们已经把你的情况上报了,明天会有人来接你的,好好睡一觉,会没事的。”
这样的话在此刻显得非常没用,但他们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而且他们很快就要回去了,他们还要继续工作。
谈明躺在床上,外面的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
谈明盯着房间里为数不多的窗户看。
他现在讨厌这个世界到了极点。
他恨姐姐那样死掉。
他恨妈妈那样死掉。
他恨哥哥那样跑掉。
他恨弟弟那样死掉。
他恨爸爸为什么不能小心一点,非要那样死掉,还说什么“算了”,他要怎么算了?把他这个还活着的儿子也“算了”吗?
他恨这个城市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掉。
他恨死亡的常态化。
但他最后还是想:算了。
然后,谈明爬起来,离开这个房间,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