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谈明远远回应了一句。
吃完热狗,两个人就一起爬上了一座十四层高的楼顶。
“还有味道吗?”柯伦把自己的胳膊抬起来闻了闻。
“再吹会吧,反正再晚点回去也没人管。”
花生热狗店的酱料味道实在是太浓郁,就这样溜回去的话,很容易就会引起巡夜老头的注意。
“这里晚上可真漂亮呢。”柯伦说。
到了夜晚,白天雾蒙蒙的灰黑色的天,就会彻底没入黑暗,摧残的霓虹灯亮起,光斑落在他们身上。
头顶上,万米高空之外,是航船驶过的沉闷响声。
谈明觉得这个世界浮华而灰白,光怪陆离。
那个首都下属的奇怪组织,像是这个杂乱世界里唯一干净的光。
它的建筑既整齐,又漂亮,二十一层楼下的教堂,曲面的穹顶,暖黄的强光将照耀整个夜晚,这是只属于神明的光源。
“谈明,你以后会待在这吗?”柯伦忽然问。
谈明:“不知道,但应该会吧。”
“你不想出去看看吗?”
谈明毫不犹豫地说:“不想。”
“好吧,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去首都看看呢。”柯伦抬起头。
悬浮投影从上空飘过,广告上是现在最火热的明星的脸,烟花的特效闪烁在背景中闪烁,刚刚结束的电影季里,这人是唯一活下来的“主角”。
柯伦:“成为明星是什么感觉?感觉会很爽呢,有那么多钱,我有好多朋友都报名去参演了电影。”
“他们有成为明星的吗?”谈明问。
“好像没有吧,”柯伦很是苦恼地想了一阵,“不过有我也记不清了,都是小时候的朋友了,如果成为明星了,那应该会变化很大吧。”
“嗯,我也认识一些人,”谈明说,“但他们不是自己去参演的,你知道每个岛上都得派演员去参演电影吧?”
“知道的,但那很少吧,大家都想过得好一点。”
“嗯,但还是有人愿意干这些事情的,至少能活着,可他们还是被强制选去参演了,再也没有回来,大家也没有在电影里看到他们。”
“可能是镜头闪太快了,”柯伦想了想说,“毕竟要拍几千个人,大概只有看起来会成为明星的人会被拍到吧。”
步广庭的各种海报再次挂在悬浮投影上飞过,这样的热潮大概会持续到下一个电影季度的开始。
步广庭的脸看起来精致到无可挑剔,举手投足间透露出高贵的气质,却又总是有着悲天悯人的神态。
这个人难道真的在忧伤吗?谈明想。
再真切的悲伤,隔着屏幕也会显得虚假。杂乱的光源穿透了空中的悬浮投影,一切似真似假的情绪都难以辨认清楚。
“谈明,你喜欢他吗?”柯伦问。
教堂上方的光源穿透海报投影,谈明收回已经飘远的目光:“不喜欢,我谁都不喜欢。”
他站起身,说:“走吧,再不走,天就要开始亮了。”
柯伦:“不知道爱德华牧师什么时候回来。”
“希望他晚点回来吧。”谈明说,他是真的不想去考那个什么鬼考试。
可惜,这位爱德华牧师一向比教堂十二点的钟声还要准时。
例行的考试结束,谈明和柯伦不出所料地双双挂车尾。
而让谈明稍感挫败的是,他竟然比柯伦这个神智时常不清的人还要考得糟糕。
柯伦欠揍地凑过来说:“谈明,你怎么只考这一点分啊。”
“……”谈明无力反驳。
“没事的,你只要认真多看两眼书就好啦。”
“我……”
“谈明,”爱德华牧师忽然叫住谈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好吗?”
谈明硬着头皮,在其他人若有若无的打量下,跟着爱德华进了办公室——他觉得爱德华简直就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爱德华牧师的办公室装修素雅,据说全是从都城运来的装修材料。
爱德华牧师本人也从千里迢迢之外的都城,来到了这座小岛。
他身负使命,按理来说,本应该巡查各地的知更鸟读书会运作情况,可却在这几个月里频繁往返于这座小岛和都城,并且每次都会在这座岛停留不少的时间。
“谈明,你想喝红茶,还是咖啡?”爱德华从柜子里端出一小碟饼干,可不等谈明回答,他就替人做了决定,“喝红茶吧,你太小了,还在长身体呢,不适合喝咖啡。”
谈明笑着没有说话,等爱德华牧师的茶泡好了,他双手接过茶杯,啜饮一口。
“训练得怎么样了?”爱德华关切地问。
“还行。”谈明想,自己的成绩牧师又不是看不到,他除了射击,和格斗的成绩还可以以外,其它的还有什么要关心的余地吗?
爱德华牧师笑而不语,谈明直觉他有话要说,牧师别的不喜欢,就喜欢闲扯两句再进入重点。
爱德华牧师问:“你知道我们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吗?”
“呃……为了理想与正义?”谈明想起爱德华牧师在他们加入读书会的那个晚上说的话。
那真是放狗屁。
而且谈明加入了这个组织这么久,一直都在怀疑这个组织的真实性。
一个读书会是能调动这么多的资金,在各地兴建活动场所的吗?
是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在都城,还有地方武装部队的眼皮子底下,商量暗杀权贵的事情吗?——都用不上密谋了,用上这个词简直是在抬举这个组织。
这么久了难道都没人发现吗?
所谓的谋杀难道真的不是这个邪教组织的人在妄想吗?
如果不是包吃包住,又有点钱的话,谈明早带人离开这个古怪地方了。
但爱德华的神情肃穆,语气里对崇高理想的向往不似作假。
他对谈明说:“等一切时机成熟之后,我需要你去为我刺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