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喜欢一个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的人,那实在是太蠢了。”他又补充道。
但柯伦说:“这有什么不好的呢,喜欢这样一个人,那喜欢就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啦,谁也管不着你。”
谈明苦笑,柯伦的脑子现在已经好了不少,但医生说他大脑的某些区域还是发生了永久不可逆的损伤。
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在听柯伦讲那些神经跳脱的话呢?
不过他一个人应该也可以过得很好吧。
就算是几年以前,还在工厂里工作的时候,柯伦也总是能精神恍惚地把事情都干好来。
现在他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屋外的人夜归,踢翻了堆在楼道内的杂物,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动。
这古老得不知道趟过多少租客的床铺,立马矫情地“吱呀”一声,晃动得往一边歪斜。
谈明火速翻身下床,护住马上快要散架的床,把它怼回墙上靠住,嘴里碎碎念地祈祷:“别塌别塌……”
不然那死扣的房东不知道又要坑掉他多少钱。
好在一阵响动之后,床还是坚强地靠住墙,安静了下来。
谈明松了口气,放松地把头靠在了床上,然后就这么轻轻一靠……
“咔擦——”
在短暂的回光返照之后,两支床脚还是扛不住地驾鹤西去,哐当砸到了地上,扬起一阵尘风,把屋子里剩余的家具震得摇摇晃晃。
楼下大声唱歌蹦迪的声音立马停了,人连麦都没放下,就冲楼上大喊一句:“你找死啊!”
谈明最终还是心烦意乱地出了门。
然后不知怎么地就越逛越远,最终逛到了黑市的一家店门口。
可能是门缝里最近塞进来的小广告实在太多了吧,谈明想。
而且他来的也真不是时候,天空中已经飘起了细密的小雨。
雨下得并不猛烈,但又细又密,缠在人身上,很快就会把人打湿。
跳舞的地方光线很昏暗,老板似乎是觉得这样很有情调,所以特地把店开在了楼顶,还专门把楼顶的天花板拆掉。
舞池的光源过分依赖于来自其它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因此虚拟的投影人物在这杂乱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不清。
真实感进一步被削弱,冰凉的雨丝落在身上,这是唯一真实的触感。
“设备有点旧,进了水会不太灵,体谅一下啦。”店老板说。
谈明的舞步笨拙,很明显在这件事情上毫无天分,不是只看一遍教学视频就能会的那种人,而再看一遍则要另付两迦南币。
投影人物只会按照特定的舞步舞动,谈明尽力在脑海中回想那些动作,然后努力在肢体动作上复现出来。
可想和做大概是两回事。
谈明的手再一次穿过模糊的投影,鞋子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
身体失去重心,谈明扑倒在步广庭脚边。
倾盆大雨侵袭不到这里,流水花园的台阶几乎永远保持着干净清爽。
谈明忍着剧痛仰起头,雨水顺着他的发尾流下,血腥味的雨水流进他的嘴角。
周遭的声音钻不进他的耳朵里,他连自己的嘴里在呢喃些什么都听不清。
他扯住步广庭。
这个人的表情晦暗不清,他们或许本该在别的场合见面,步广庭留给他最后的表情会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但现在强烈的灯光,犹如太阳一般给步广庭镀上一层金光,他的表情隐没于黑暗之中。
谈明的样子看起来可怜至极,不用说话,光是那副表情就已经是在向人苦苦哀求些什么。
谈明想起爱德华和自己说过的话。
“你要一无所知,但也不能太蠢了。单纯一些就会,惹人怜爱,这样别人才会信任你,”爱德华说,“你也可以表现得俗气一点,这样和你的出身比较符合。但你也要时刻牢记我教给你的那些东西,只有那样你才能俗气,但不惹人厌烦,足够单纯,且有适度的优雅。”
“这样的你才能讨人喜欢。”
“大家不会真的对一个出身贫民窟,举止粗俗,愚昧无知的人有什么好感的。”
“谈明,你明白吗?”
这幅画面被无数的镜头定格。
大家都在说谈明的眼中步广庭宛若神明。
只有谈明知道,步广庭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他也淋了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