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坏他的事啦！你赶紧走吧！”

进保丢给她一套御制花笺，回身疾走。迎喜探头探脑想来凑热闹，指点着进保背影，向阿绿笑说：“他伤心了嗳……”

迎喜问她攒够嫁妆没有，阿绿摇头：“此虽樊笼，外面未必没有罗网。我不想了。”

说完，扭头去找粉彩，偷偷将一细长如筷筒的木盒交予粉彩，盒子用胶封住，一摇发出空洞的响声。

“请姐姐务必小心保管木盒，绝不可私自开启此物。倘若某日，宁嫔娘娘或卫大人横遭不测，到时求姐姐将此物呈给四阿哥弘历，记住，无论如何，都只能由四阿哥亲手启封。”

粉彩点头，将阿绿的手重重一握。

阿绿又对呈安道：“这些年来都是你去请的卫大人，你与他相熟日久，索性便调往太医院，听其差遣如何？”

呈安眼前一亮，阿绿知道此事有数，“我会去和娘娘说的，以后，你要跟住卫大人，多加防范。”

“是。”

或是迎喜嘴快，待得阿绿与粉彩呈安等一一话别，最后拜别叶澜依时，卫临又赠给她一叠银票。

叶澜依非说要帮忙数数，被他把手敲回去了。

“给阿绿的！”

“呸。也不见你给我什么。”

“胡扯。你两眼一闭非说天黑……”

阿绿眼看他们又要争起来，忙告退，留给叶的最后一句话是“万望珍重。”，留给卫临的是“多谢姐夫。”

“我是你哪门子姐夫……”卫临挡住话头。

“谁要当你姐啦！”叶澜依一口认下，跳起来要骂阿绿油嘴。

阿绿拿钱走人，噙着笑离开，入宫时想不到的圆满。

二人目送阿绿离开，也忘了吵，只是视线淹留在她身影消失处，久久不移。

她杵人一下：“瞧你把她教成什么样了。”

被回了一戳“人家貌似学你更多吧？”

隐约记得许久以前，似乎也是这般目送她远去，溪涧望送归海波涛。

保重。

人数一减，往日热闹的春禧殿，好像掉了牙再去炊金馔玉，再好味也总带着嚼不碎的凄凉。

红衰翠减，冉冉物华休，渐霜风凄紧，江山冷落，残照当楼。

生离后，又死别。

大雪天，团绒不见了。

它已是一只老猫，整日只是窝在炉前打盹，胡须被燎了都懒得挪动一下，它会去哪？

叶澜依和卫临一对眼神，没入风雪中。

一脚一陷，二人搀扶着来到一切伊始之处。

雨冻成雪，废宅修成新殿。

团绒死在殿角，与天地归于一色。

抱起它，冷得像是一捧雪，叶澜依把它揣进怀里，试图用体温使僵冷融化，就像多少个冬夜里团绒为她做的那样。

“其实……其实并不是它靠我活着，很多时候，是我要靠它活着……”

卫临忙乱地擦去她肩上的雪、脸上的泪。

雪把金顶下白了，紫禁城的红墙好像矮了一尺，天幕低垂，也是安慰。

恍惚几日，坐在寿康宫阶前发愣时，她又想起卫临雪中离去的背影，瘦得衣袍宽大，北风紧，他的背影泼出来一层寂灭。所有人都在和曾经的自己背道而驰，狂奔中回头看那小小的人影，还以为是追兵。

回过神来，见宣太妃正慈爱地望着她。

太妃张开手，向叶澜依展示她珍藏多年的宝贝，她从家乡带来的首饰，一直小心珍藏。

“这些就做你出宫后的嫁妆，只有一样，若遇到科尔沁来的商队，能不能托他们带一封我的信回去，我有信物证明。”

“好，一定带到。”

得了应允，太妃颤颤巍巍将家书托付给叶澜依，尘封十年的家信。

一高兴，宣太妃又说起叶澜依头一天来时所示家书，断定此绝非熟识蒙语之人所写。

“不是精熟蒙语之人所写？”

之前难过得脑子都木楞了，这才想起来，家书这东西，纵然王爷会用蒙语写，难道语言还会用蒙语读？

春禧殿，卫临一到，叶澜依就抓起一堆纸，一把丢过来，纸页飞散：“你又骗我！”

看她真要动气，急红了眼，卫临忙说：“好啦好啦。我只是想给你找点事做，一个人总闷着想东想西，闷久了会发疯的。”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慢慢捡起信来。

“不要拿王爷作借口！卫临，你可以是我的理由。”

纸忽然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