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犬们呜呜两声,遁入影中。
掠过山头的冷风夹杂着一丝阴霾,他闻到了浅淡的血腥味。踏上缆车时,和漂亮的陌生女人打了个照面。
四年前死者的未婚妻。
他探查过了,山里根本没有雪女,那四年前的死者……和咒灵没有关系了。
他还特意去查了一圈四年前滑雪场附近的任务记录,没有。
“喂——!小惠,我在这里!”明石皓太伸展双臂,上下摆臂,他终于能安稳站在滑雪板上,真是可喜可贺。
缆座经过一个近地点,伏黑惠伸长手,一个用力将明石拉到座位上。
“你力气还真大。”明石甩甩手,被他捏痛了,嘿嘿傻笑,长滑雪板在座椅下打的啪啪响,“真好,我还是第一次和朋友出来滑雪呢。”
伏黑惠害怕他下一句就是“来张自拍”,很机智地转移话题,“你父亲那边怎么样?”
“呃,还可以?听说一个姓铃木的狱友和他关系不错,我去探监时听他讲过。”
大概出于都是被儿子抓捕入狱的同病相怜,铃木在开导五芒星上颇为积极,成天被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苦口婆心包围,五芒星脸上死气都淡了。
脸红了是真的,至于为什么红的你别问。
单方面的关系还可以。
骤然炸响的枪声吞没了明石的话语,冰雪中隐约从旁传来血腥味。
明石抓紧了同伴的手,“发生了什么?”
死亡的羽毛悄然擦过鼻翼,刮来的风卷着血腥气。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明石睁大眼睛,歪斜的死肉坐在缆车上,正向他们缓缓驶来。
他恐血,害怕尸体,冰寒的血味窜过来,勾的他犯恶心。
伏黑惠立刻捂住他的眼睛,临时画来不及,他往影子里摸昏睡符。
“不用那些神奇小纸片了,”手指下的睫毛还在颤抖,同伴的牙齿还在打颤,“让我适应一会……我不会害怕的。”
正常人应该害怕的。伏黑惠没有放下手指,脱下外衣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明石屏息,狠狠睁了下眼,没法违抗不自然的睡意。
如果明石醒着,会大骂他的傲慢和自我。但伏黑惠不想他面对不该出现在常人生活里的,死亡,凶案和憎恨。
黑发少年苦笑,知道自己身为“异常”的傲慢却毫无悔过之心,也算是他的私心了。
“你只是太累了,靠在朋友肩膀上睡着了。等你醒来时,凶案已经解决了。”
“没有尸体,没有鲜血,你什么都没看到。”
轻柔的话语织成梦的纱网,将他笼在里面,沉入了深黑的影子里。
相比两个侦探急匆匆跳去找人停缆车,第一时间发现尸体的伏黑惠手段更简单粗暴。
他凌空飞起,稳稳跳到另一侧的钢索上,使了点手段停下了缆座。
至于什么手段,还是和咒术部的账单说去吧。
服部平次一脸纳闷,他的视线扫过脑壳开洞的尸体,再落到探查手法生疏,业务外行的黑发小鬼身上。
远去的车架上没有人影,他的朋友去哪了?
没有任何残秽留存,是纯粹的凶杀案。而伏黑惠显然不具备任何侦探的才能,除了箕轮演员太阳穴的血洞,什么都没看出来。
完全不是他发挥的主场。
死者随身携带的包里满是白雪,和雪女的杀人传说高度吻合。
工藤新一看他一脸茫然的表情,将他挤到一边去。
“滑雪杖尖端的两个雪轮是装反的。”
“死者座位边缘有个崭新的孔洞。”
“他携带的背包冻得太硬了,这不符合常理。”
警察连连点头,记录下两名侦探的证词后,朝向伏黑惠,在此处出现的,不是警察与侦探,就只能是嫌疑犯了。
他有意无意抬起手腕。
明艳的红腕绳上系着闪银的猫头挂饰,背面刻字。
紧接着,他掏出一本绿封皮的证件,递给警察。服部平次好奇勾头去看,被工藤不着痕迹地遮住视线。
“我大概有了追查方向,你呢?”工藤尝试分散他的注意力。
服部平次深深望了一眼好友,意味深长,“我当然也有了,工藤。”
“装满雪的包!”
两个高中生侦探相视一笑。
“特级”的两个大字印在纸面上,压着做不了伪的红印章,警察惊愕张了张嘴,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少年咳嗽两声。
“那您、您有看到什么异常吗?”
服部平次往后看,真希那文弱的弟弟接过证件,伸出的手指细长雪白,无奈垂下眉毛。
声音顺着寒风吹入侦探耳中:“我猜测,在那声枪响前,他就已经死了。我在山顶闻到了血腥味。”
逆风向,大雪天,树林遮挡,死亡地点距离山顶是……服部平次一边被工藤牵着往外走,一边心算。
哈、哈。不可能吧。服部平次得到一个惊人的结论,见鬼似的看向朋友。
工藤新一突然感觉早上的腰痛复发了。
缆车总共会经过两个近地处,两个侦探沿着山路探查,捡到了一只瓶口烧焦的塑料瓶。
延时的枪声装置。
结合他们不久前看到的视频,凶手是谁已经明晰了。
滑雪场正在拍摄雪女题材电影。主演箕轮奖兵乘坐缆车时中弹身亡,尸体旁放着装满雪的背包,场景和四年前的旧案一模一样。
四年前,主演替身在缆车上死亡,当年被认定为自杀;而那次的死者正是本次凶手三俣的前辈,当年被箕轮杀害。
三俣为复仇,设计缆车诡计:他伪装成箕轮出现在众人眼前,箕轮藏在大背包里待在缆车中;缆车行进途中,凶手开枪射杀箕轮,再布置现场,制造出雪女行凶的假象。
既然这起案子已经有了答案,服部插着兜,漫不经心开口。
“呐,工藤,事到如今你也要和我说实话了吧?”
周围唯有落雪的寂静,服部平次哈出一口白气,“我猜,你能恢复身体,和那个叫伏黑惠的少年有关系吧?”
知道瞒不过他,工藤新一苦笑,慢慢和他道来实情。
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嗅觉,警察奇怪又模糊的尊敬态度,文弱面容下奇稳的呼吸,还有……
缆座的吊臂上,将钢索一分为二的利落切痕,切面光滑,毫无滞涩。
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不该是寻常人力能够做到的。
服部平次心情复杂。他在大阪活动的时间内,破获了不少起妖怪诅咒为名的凶杀案,无一不被证实是装神弄鬼的噱头。可不自然的刀痕躺在那里,不是假的。
雪女杀人传说是假,可超越自然的力量确实存在。
“你是他的同伴,你也有这种超凡的力量?”
明黄的封锁线外,明石皓太踢了踢雪。尸体已经运走,唯有山风拌雪一阵阵刮脸。
他勉强地笑了一下。
伏黑惠擅自替他人决定的自我与傲慢没能瞒住明石。
术士的异常,其实是很难瞒住心思细腻又善于观察的好朋友的。
一双抑郁冰冷的眼睛自毛玻璃后静静望来。这是明石对他的第一印象。
掌心手臂的奇怪纹路,经常游移注视虚空的视线,从袖子里露出的一点寒芒。
摆荡在生与死的身体,拼命地挣扎活路。
伏黑惠不会撒谎,小心翼翼的掩饰和心虚总从眼神里漏出来,他就假装没看到。
可真相总是该死的残酷。
“辉夜神姬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忍痛的模样,明石是不会认错的。发沉的呼吸,轻微颤抖的身体和用力绷起的眉心都不会骗人。
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再也没有音讯的辉夜神姬。
就这样,名侦探的假期,在风雪暂歇的滑雪场落下帷幕。
回去的路上,伏黑惠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明石是怎么得知他的身份的。
他自认为说谎的本事一点不差,最要紧暴露的几次,也拜托了术士模糊他的记忆。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不自觉捏搓衣角,艰难开口。
“我确实是有意瞒着你的。”伏黑惠相当坦诚,尽力把话说的委婉一点,“你是我的朋友,是正常人,应该过安稳和平的日子。我不想你卷入危险又异常的世界。”
一直到现在,他还是这样想的。
明石是普通人,无论是作为术士还是作为朋友……
隐瞒,越是沾染神秘,越是吸引危险和死亡,明石皓太不会是下一个津美纪。
吐露真心仍然不是轻易的事情,话语像砂石磨砺他的喉咙,他忍着浑身的不自在,直视朋友的眼睛。
明石皓太躲过他的直球,越是愤怒他的语气越是平静。
“难道我只能靠你身上的伤,去猜测我的朋友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吗?”
伏黑惠不想撒谎,咬着牙沉默,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不服气,似乎在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这该死的,专横的,小看人的神经病术士!
明石皓太和他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