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体验诗文的感情、感情。
【永恒也就消融于一个时辰】
“超越时间与空间的愿景,我的感情、思绪想要追回曾经的完整。”
魔术师弯下腰,向美丽的姑娘伸出手指。
苏菲将手搭在哈尔手中,合着他的言语,“而那些不言语的沙砾,沉默的花朵,构成了现世的记忆。”
“正是如此。”哈尔低头,亲昵蹭着她的额头。
魔法是实现主观愿景的奇迹。
碎裂的瓷杯拼合完整,伏黑惠睁开双眼,重阅惨痛经历的涩意还留在舌根,隐隐发苦。
老婆婆合起手掌,轻轻叹息。
“你没事吧?”
很快从恍惚泥沼拔出来的小惠下意识去摸手腕红绳,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再陷入情绪的漩涡。打转的猫头吊饰拿它又凶又亮的眼睛瞪他。
他想佑斗了,想抚摸野兽柔软温暖的皮毛,想埋进绝对密闭的被炉。
水占盘的薄密水纹颤动着,一下,两下,三下,合着心拍,散落水珠到地上。
圆润的水珠变得透明而坚固,清脆地上下跃动。
「哦,智者们,立于自然的圣火中/如同墙壁金镶中的圣像」
水珠结成了冰,又再度化水,在水占盘正中勾勒出复杂神秘的纹路。
「请自圣火中旋降而下/来做我灵魂的歌者」
温水满溢而出,温柔吞吐他的手指,缓慢转凉。
擅长水占的老女巫扫净水渍,“你所寻求之物在莎莉曼的宫廷中。”
那是一枚世界墙垣的碎片。
一条颈链挂到他的脖子上,圆润的蓝宝石随角度偏转,晕出或淡青或浅黄的光。
“它会指引你城堡的方向。”苏菲的语气不容他拒绝这份礼物。
哈尔鼓着腮,“莎莉曼老师估计再也不想看见我这张脸了。”
因因吠了两声,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反对。
“那个老女人,特——别可怕。”老荒地女巫背后悄悄说人坏话,“她特别喜欢收长得好看的小伙子当弟子,尤其是你这一挂的。”
“我可真不敢去见她,老师很可怕的。”
话这么说,哈尔还是穿着魔法师的黑袍,双手松松笼着法杖。
苏菲整理好小惠的半长发,刘海全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安静的绿眼。
绿色火焰似乎隐藏在翡翠里。
“苏菲——你不换身衣服吗?”哈尔不死心,一双眼直往衣柜瞟,“我买了那么多漂亮衣服的。”
上次就是穿着这身裙子去见莎莉曼,苏菲转了个圈,朴素蓝裙裙角带风,“我可不觉得哪里不合适”,她凑近悄悄说,“方便逃跑。”
万一莎莉曼和上次一样,突然翻脸呢?
“你真聪明。”哈尔亲她。
“魔法师哈尔先生,携妻子苏菲小姐,学徒马鲁克先生觐见——”
传报的声音从外向内,富丽堂皇的厅室坐落于长长的台阶上方,但凡换个体质弱的人来爬,到顶上得累个半死。
摘下兜帽,棕发黑眼的学徒脸上有小雀斑,稚纯可爱。
放行过后,他又重新戴上兜帽,紧紧跟随师父脚步。
“哈尔,别握那么紧。”
“苏菲,我紧张啊。”
紧张之外还有兴奋。在老师眼皮底下偷东西,还是生平头一遭,哈尔心潮澎湃。
莎莉曼依旧端坐在轮椅上,满头白发精心梳理,一丝不苟。她睁开慈祥的眼睛,微笑地看向这对年轻的恋人。
“哈尔,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想到来探望我?”
战争之后,还是第一次面对面交谈。他是她最得意的弟子。尽管不服管教到堕落自身,可至今仍然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披着深蓝长发的哈尔,莎莉曼回忆起初次见到这个孩子时,他脸上稚嫩又憧憬的神情。
“结婚肯定是要知会老师的。”
“哦?我还以为天塌下来你都不会来见老师的。”
气候宜人的植物园内一时寂静无声。
“您是否知道荒地近期频繁落下的流星雨?”虚假的师徒情深可演不出来,哈尔干脆直入主题。
“我当然知道。”雍容华贵的宫廷大魔法师稍稍前倾,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国王陛下还想飞过去观赏呢,也不知道有多漂亮。”
“可是……”苏菲提起一口气,被她圆融低沉的声音截断了。
“苏菲,那只是荒地而已。”
她温和的眸光令苏菲不寒而栗:游荡在荒地的任何东西,都不值得同情和拯救。
可流星坠亡后的山火,已经烧毁了好几个大草场,不知道多少失去牧场的牧民涌入城镇,孩子们抱着小小的羔羊,睁着大大的眼睛。
哈尔轻捏住她的手,知道莎莉曼是不会听的,“老师,你收藏了世界墙垣的碎片,是不是?”
本不该在荒地坠亡的流星都从那一角漏空落下。
大魔法师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微笑像是用胶水粘在脸上的。
“怎么不见你的弟子,该不会是去干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情了吧?”
她语调刻意拉的很长。
一阵狂风撞开植物园的大门,几乎要拔秃叶子,压折枝条;棕发黑眸的小学徒挟着追兵强势登场,连狡辩都免了。
拙劣的变形术。
莎莉曼一指他,剥去伪装!
全力奔跑的少年战意盎然,用力一蹬有力的长腿,拔出的刀刃上金火跳跃,宛如狂舞。
又一个火魔。
哈尔吹了声口哨,抱起苏菲飞到半空中。
“徒有其表而无心的恶魔。”
伏黑惠竖刀空斩,自地面到墙壁瞬间开裂,火浪蒸腾翻卷又再度爆开,燎断了莎莉曼的衣角发丝。
只是一把钝刀,火浪灼伤了贵妇的手指。
陌生的魔法师握着一把卷刃的刀,死魂灵的火白到发金,宛如流动的波,附着在刀刃之上。
法杖轻轻点地,海水般的浪涛自她脚底蔓延开,哈尔破开穹顶,展开的羽毛牢牢挡住魔力的余波。
伏黑惠可不惧洪流,他向上一跃,稳稳落在浪尖,踏浪结印。
极度暴烈的魔力自掌心爆开,他吹开火花,金焰自内而外震爆三次,特殊的火焰根本无法用水扑灭。滔天的水波拍回莎莉曼脸上,大块大块的水蒸气遮蔽了视野。
他用的魔法无一不是这种类型,混沌、强大且杀伤力恐怖。苏菲紧紧捏住丈夫的手臂。
自烟气中甩出的刀光几乎将整个植物园一分为二,引燃爆炸的火舌肆虐,乌黑的浓烟挤入水蒸气。
需要一个少年熟练运用这样暴烈魔法的世界,到底有多危险呢?
【风遁·龙卷】
他干拔起跳的高度惊人,被风压裹挟一头砍碎玻璃,哈尔扶了他一下。
高大的鸟人左手抱着妻子,右手拉着少年,艰难往外飞。
“准备跑咯!”
哈尔随手抢劫一架小飞艇,驾轻就熟的司机挽起裙子,一脚踩油门起飞。
伏黑惠回头,莎莉曼的眼睛仍然盯着他,透过碎裂的窗户和满地狼藉,浑身湿透,腰板挺的笔直。
他起了坏心思,从怀里掏出那张纯黑的墙垣碎片,故意在她面前晃了两下。
怒意爬上老人的面庞,无数尖齿稀翅的小怪物填满天空,向他们飞驰而来。
苏菲目不斜视,油门踩死。
只听见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自背后喷发的热浪几乎要烧坏引擎,爆风将他们狠狠抛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不争气的引擎偃旗息鼓,她又一拳砸到舵盘上。
“给我动起来!”
回光返照,小飞艇子弹似地射了出去。
“真是高超的维修技术,苏菲!”哈尔大笑,高声赞美。
伏黑惠抛出吊坠,无星无月的夜里,绿莹莹的短线从吊坠射出,指引方向。
为避免莎莉曼追到城堡,出发之前就吩咐卡西法随便往哪飞。
回家只能靠寻向宝石咯。
伏黑惠心想这对夫妻也真是有够心大的。
炸退了三波追兵后,小怪魔烤焦的尸体堆了厚厚一层。莎莉曼不再追来了。
“大获全胜,耶!”
苏菲脸上全是烟熏火燎的灰,也跟着笑了起来。
伏黑惠也莫名其妙笑起来,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笑。
魔法师的袍子又是泡水又是火燎,像肩上披着块破布,配上也是吃了满脸灰的样子,像个小流浪汉。
“欢迎回来!”老女巫、马鲁克和因因从城堡栏杆探头出来。
卡西法兴奋猛喷出的废气正好遭重了哈尔那张英俊的脸。
下一场流星落下时,降落地面的城堡正在放烟花。
向下划落的流星,从上飞跃的烟花,交接于青黛的寒冷荒地,绚烂朦胧的拖尾,蓝紫之间仿佛夹着金色。
甫一踏入上升气流,伏黑惠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高速的风霎时卷住他,鼓起他的衣袖,推向流星坠落的起点。
“喂——!”
少年的声音吞没在了风中,“祝你们幸福!”
苏菲合拢手掌作喇叭状,“你也一定要幸福!记得再来玩!再见!”
祝福的话语奇异地穿越风墙,灌入耳中。
伏黑惠捏在手心的寻向宝石突然不再颤抖,稳固住了形态。
【从一粒沙子看到一个世界/从一朵野花看到一个天堂】
世界墙垣的碎片自他怀中飞出,疾风将他抛到世界外侧。
【把握在你手心里的就是无限】
墙垣妥帖地贴合住小小的缺口,严丝合缝。
【永恒也就消融于一个时辰】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再次回到了出发前的草坪,双手捧着宝珠似的世界,仿佛一场长长的幻梦。
祂光亮如新,从休憩中醒来,吐出一口灰色的云气。
一阵莫名的牵引力伴随着欢欣与喜爱,轻轻拉住他,想要将他重新投回世界里。
……这难道是世界的意识?
可是下一瞬,他手中快乐蹦哒的流星扭动了两下,骤然飞远,汇入永不停歇的奔流中,再也分辨不出来了。
[不要老打我们家小孩的注意啊!]枢纽的怒音没有谁能听得见,也绝不承认刚才是自己把流星抛出去的。
伏黑惠坐了一会儿,张开手掌,一枚小小的蓝宝石躺在手心。
不知道苏菲有没有意识到,她其实是一个言灵魔法师呢?
既然她说能再见,那就一定会有重逢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