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宇对简图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将信将疑，哪怕意识中的小地图将对方标记为绿点——他与任何人或非人交往，从来不单单只看小地图的标注，而是从实际交谈中做出判断，不然此前也不会一直留着两个小红点，未曾在第一时间就狠下杀手。

简图别的能力不好说，不过察言观色的本领貌似颇为突出，看着纪宇兴致寥寥的模样，就知道眼前这位“苍梧山神”确实对他这个主动送上门的“求职者”不太感冒——好在也没有厌恶的情绪。

他也不敢妄想事情能够那么轻易、顺遂地达成，此刻更多的不过是想要给“苍梧山神”留一个印象。于是眼见“司祭”一事难以继续进行下去，便当即换了个话题：“鄙人身上的微末小事并不重要，如今最重要的还是神尊辖内的安全问题。”

听着对面的人换了个话题，纪宇也从善如流地将思绪转移，顺着对方的意思问道：“你这是想说哪方面的安全问题？”

“想来神尊必然是知情的。人族的大能为了保护整个人族，曾构建起一个庞大的网络，勾连整个九州的每一寸土地。然而人道气息与神道终究有所冲突，一旦有先天神祇降生，神明诞生的瞬间便会将人道气息冲散，以自身神域覆盖相应的地方……”

简图神色如常地说着纪宇尚未在帝俊的神道小课堂了解到的“常识”，好似默认后者早已知晓。而事实上今天才从对方口中听说还有这种事情的纪宇也努力维持着高深莫测的沉思表情，伪装成自己确实知情的模样。

只听简图继续说道：“这也是朝廷和监天司找上新生神祇，并与神祇立下契约、将神祇记录在神位图册的原因。唯有如此，方可将被神道气息笼罩的地域重新纳入人道的掌控。而唯有在人道掌控之中，这些地域才能共享人道协调天时以及气运庇护的便利。”

简图三言两语简单地将好处稍稍提了几句，纪宇连听带猜，将“真相”拼凑得七七八八——

这个世界的人，正常情况下的确年年都将会是风调雨顺的好时节，因为在人道的干涉下，各地的气候都是“人工”调节的，基本不会出现大旱、大涝或者其他的恶劣天气，如果出现例外，那么绝对是当地“闹神”了！

说真的，了解到这一点之后，纪宇眼神古怪地瞄了简图一眼。他之前就知道监天司某些所作所为很是造孽，而如今得知这些“方士”、“仙师”折腾的那些事居然还是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那就更觉得微妙了。

果然，没有了外敌的人类，人类内部的自己人就是这个族群最大的敌人！明明可以好好过日子的老百姓，却在这些野心家的阴谋诡计下过得苦兮兮的。

简图自然察觉到了“苍梧山神”奇奇怪怪的眼神，但是他毕竟不是纪宇肚子里的蛔虫，不清楚后者正在腹诽着什么、思考着什么，现在只是顺着话题继续：

“……同样，这些失去了人道气息遮掩的地域，在万族眼中亦是异常突出。神尊应该知晓，多年前那一战万族虽然不得不撤离九州，迫不得已启用了后路，这些年来一直藏身于早已开辟出的小世界之中。

“但是万族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败了，更不会甘心将地大物博的九州出让，不仅时刻关注留心着九州大地上的任何风吹草动，还屡屡派出精锐打探、渗入……只为找到破除人道庇护的突破口，方便万族卷土重来。”

在简图的讲述中，当年万族那一“败”，不仅获得了“妖”的蔑称，被剥夺了各自族群的“真名”，还因此无法轻易重返九州——因为人道之力会排斥“妖族”，任何一个“妖族”在现身九州的瞬间，都会被人道气息标记、被人道之力压制。

如有例外，那么肯定涉及到人族内部的倾轧和阴谋，又或者是与神道有关。

比方说，诸如“苍梧山神”这样刚刚降世的神祇的神域之中，最容易“长”出一两个或者一大批“妖族”。双方可能是相互合作，一致对外，也可能是单方面的“养寇自重”——至于是哪一方在养，哪一方是“寇”，这就说不准了。

纪宇眨了眨眼睛，问道：“所以你在我面前说了这么多，是想要警告我，不要与万族合作？”

简图摇了摇头，说的话还挺好听的：“鄙人知道神尊不会与万族达成任何合作，鄙人也知道神尊不会忽略这份危险。但是就算神尊心里有数，鄙人还是应该尽到自己的职责，提醒神尊注意外来威胁的入侵。”

纪宇又看了看神情无懈可击的简图，微微点了点头：“你的提醒我收到了，你有心了——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吗？”

这话说得着实不够委婉，但是简图“善解人意”地躬身一礼：“既然如此，鄙人这就告退了——近段时间，鄙人将留在苍梧村之中进修。倘若神尊需要鄙人，可以随时呼唤鄙人的姓名，鄙人十分乐意为神尊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