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看到，这三张板凳都摆在一边。按照‘进货’的说法，旁边那些空出来的位置一会儿会摆上一筐一筐的网球，也就是说，如果这三张板凳的位置是经过设计的，等行动开始，这边的三个人会排队下车……这是不是有点危险？”
“……”唐万里沉默了几秒钟，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加入解说，“危险的不是排队下车，而是排队上车。去银行的路上怎么都好，但只要他们的行动出现疏漏，比如NPC拼命按下了报警按钮之类的，他们的撤离时间哪怕只被拖长几秒，都会增加阵亡的风险。”
“希望他们可以早点发现这个问题。”水青说，“现在，让我们看一下他们的烟花布置地图？”
工作人员迅速点击平板，一张虚拟地图在大屏幕上展开。
“还有鞭炮？”唐万里惊讶道，“可以，挺聪明的。”
“大家可以看到，除去统一的点火时间和不知从哪来的鞭炮，他们这个烟花大会的布置方式和我们一般的大型环绕式烟花大会差不多，都是布置在小镇的重要露天娱乐休闲场所，比如各大公园、游乐场、露天网球场之类的地方。”他说着，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好让自己接下来的话显得更重要。
“因工作人员操作不当，把所有烟花统一燃放的搞笑新闻隔几年就有一个，小镇居民应该不会觉得怪异。鞭炮的加入也可以归结于这是网球店用来庆祝生意红火的活动，弄得喜庆一点是正常的。但大家仔细看这些定时鞭炮摆放的位置……每一串都正好在路口，以及居民区周围。”
水青接过话头，“等到正式行动的时候，就算有人发现声音不对，看过去，也会立刻接受‘这是鞭炮的声音’这个解释。”
“是的，这是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答案。”唐万里点头，“另一方面，如果有人就是好奇，就是外面下这么大的雨都想过去看看，接近的时候也会被正在爆炸的鞭炮拦住脚步。”
屏幕中，焦晓光驾驶的公交从后方追了上来，两辆车前后停下，后方的两人穿着雨衣登上卡车的车斗。几秒钟后，等他们站稳，卡车继续向前行驶，公交被丢在原地。
“成功汇合！形势一片向好呀~”水青开心地说，拿起水杯，一口一口地慢慢喝水。
唐万里张了张嘴又闭上，侧头盯着他。
水青疑惑地冲他眨了眨眼，继续慢慢喝水。
唐万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约莫一分钟后，水青看了一眼手中空空的水瓶，转头心虚地问，“唐老师，上一个话题还没过去吗？”
“……”唐万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想说一个坏消息，但怕呛着你，所以等你先喝完水。”
“对不起，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水青双手合十道歉，还不忘偷偷把水杯推到一边方便工作人员加水。
唐万里大气地摆摆手。
“什么坏消息？”水青问。
“按他们这个速度，九点压根到不了银行门口。”
“啊？”
水青茫然地看着屏幕，下意识地接过装满水的水杯。他呆了几秒，把放在一旁的盖子拿过来，默默拧紧。
“早发现，早提速，肯定没问题。小贺同学开得很慢。”唐万里耸了耸肩，“但他们现在的表现，不像是有所察觉。”
“还有十几分钟。”水青皱着眉道，“他们已经在返程了，如果晚一点发现，应该能到达银行……吧？”
“五分钟内不加速就到不了。”唐万里指了指屏幕上正在从行李箱里搬网球的三个人，“一会儿就是满负荷行驶了，还有人在后面。小贺不是职业卡车驾驶员……虽然早上练车的时候看起来很有天赋，但也不能不考虑安全问题。”
画面一转，慢慢悠悠开车的贺今日和旁边打哈欠的花晃月出现在屏幕中。
「还打哈欠呢！看看时间啊啊啊啊！！！」
「急急急！」
「千万不要烂尾啊，我心目中最好的网球综艺……」
可能是因为观众的愿望太强烈，成功通过某种神秘的心灵感应，触碰到了虚拟现实中的嘉宾，花晃月突然开口，“还有十一分钟，应该来得及吧？”
「！！！」
「花！」
「我就说好演员一定有点玄学方面的天赋吧！这就是天人感应！」
「赞美月神！」
「赞美月神！」
“来得及。”贺今日头也不回地说，“但可能有点太来得及了……我再降点速。”
“行，你看着办吧。”花晃月回道。
「？」
「？？？？？？？？？？」
「太什么了？你说太什么了？」
「？？？」
「他们对距离和时间……完全没概念？」
「……万一是唐老师搞错了呢？」
“咳咳，”唐万里干咳了两声，认真地回道，“没有这种万一啊，目视测速和估算到达时间是我们部队的基本功。要是给这种问题换个环境，然后我再搞错，是会被怀疑叛变直接枪毙或者送去军事法庭的。”
「哈……哈哈……原来是官方工作人员的训练项目……」
「嘻嘻，完蛋啦（摊手）」
“你居然是开战车的？”
“嗯哼~”唐万里骄傲地晃了晃脑袋，“不是跟你说过吗。”
“什么时候？”水青一脸疑惑。
“不畏生死境！——想起来没？”
“哦哦……”原来那是在介绍你的职业啊，我还以为是在表现你的变态呢……
水青腹诽了一句，又开口道，“那，尊敬的战车驾驶员同志，我们劫匪小团队到达银行门口，具体会是什么时间？”
“不清楚，我不知道他们计划在哪个点位停车。”唐万里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解说，不是在出任务，“不过还是可以算个大概……以他们现在的速度，中途不停车，到达银行的时间是九点零四分二十秒，误差不会超过五秒钟。”
“您这个‘大概’的精度真是登峰造极啊……”
“你有这种错觉是因为他们速度太慢了。”唐万里完全无法捕捉到他话里的恭维，甚至把这话理解成了挑刺，“要是换成我平常开的那些交通工具，别说五秒了，半秒都能……哎，这不能说。”
水青点点头，配合地结束这个话题。“我们有可能给他们提供一点场外提示吗？”
工作人员大幅度地摇头。
“那就没办法了。”水青若有所思，又开始幻想，“大家也不用太过悲观，现在毕竟还在路上，说不定之后会有转机……他们会不会压根不打算九点抢银行？”
“这种可能性就别想啦。”唐万里无奈地回应。
“相信他们吧，这几个人看上去都挺靠谱的。”水青说着，又捧起水杯。
“……你给我把水放下！”
作为一个经常开车送认识的不认识的战友去医院的战车驾驶员，唐万里看到这种不健康的生活习惯是真觉得伤眼睛。
然而……水青只是顿了一下，随即挑衅地看了他一眼，拧开杯盖，又一口气喝完了半瓶水。
“？”
在满屏幕的哈哈哈哈和偶尔闪过的担心之下，后面三位嘉宾把网球一筐筐地叠好，留出右侧面一条长方形的位置休息。小板凳的位置从始至终没有改变。画面再转，贺今日正驾驶卡车拐过一个弯，卡车和他看起来都慢吞吞的，和之前如出一辙。
“八点五十九分，十一、十二、十三……”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最后三十秒……”唐万里一脸失落，把手腕重重地搁在桌上，“唉……”
“别伤心。”水青看着满屏幕失望的留言，温和地安慰道，“一会儿我给大家唱几首歌，都不白来。”
然而，在卡车拐过弯之后，贺今日突然坐直，双手握紧方向盘——
一脚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