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线断裂处的黑气浓郁,灵气冲散开来竟升起一阵沉重的虚无感。
时苡想起自己至今未曾填补完整的空白身世,与木家破屋里闪回的记忆虚影,此刻看着李木匠,不免生出些共情来。
算了,能帮就再帮一把吧。
时苡闭上双眼,凝神聚气,大团金色自心口涌向手掌,精确无误地冲进李木匠的体内,黑气在成倍体量的灵力压迫下,渐渐失去了抵抗,被金色灵力吞噬殆尽。
她睁眼深吸一口气,剩下残破不堪的忆线在灵力的引导下开始疏散开来,虽无法彻底恢复,但好歹也能让他正常生活了吧。
时苡紧抿嘴唇,汗水自额角滚落,她收回余下的灵力,这才惊觉半边身体都渐趋透明。
她有些惊讶,那些黑气竟如此厉害吗?
时苡低头一看,李木匠的眉头松了开来,似是进入了深眠状态。
她不再逗留,趁着人还未醒,匆匆翻上了屋檐,尽量避着人群,在青瓦上快速移动。
“砰!”
阁楼上传出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矮几旁对坐的两人对视一眼。
单琥耳朵动了动,未多言语,惟弧已闪身上了楼。
时苡从对面屋顶直直撞进自家阁楼,木窗歪斜地搭在窗框边摇摇欲坠。
她撑着半边身子站起来,阁楼木门被撞开,时苡仰起脑袋,灰头土脸地与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单琥惟弧大眼瞪小眼。
惟弧最先反应过来,上前几步扶住她,灰紫色的瞳孔看向单琥:“把那边放着的记忆袋拿过来。”
一股股紫色的灵力灌入体内,时苡缓缓闭上了眼睛。
单琥动作利索,将袋里的记忆碎片全用灵力包裹起来,配合着惟弧灵力的走势,融入时苡体内。
三股灵力在体内积聚,棕色紫色缠作一团,最后被金色缓缓吞噬。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时苡掀开了眼皮,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半边身体,吐出一口气来。
“怎么,现在才后怕?”
惟弧叔冷淡的声音从木桌对面传来,时苡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单琥叔。
单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吧,你又救了谁把自己弄成这样。”
时苡张张嘴,又闭上,对上惟弧叔投来的视线,这才开了口,简单叙述了一遍自己在李木匠家里干的事。
“就是这样了,我实在没想到那个黑气那么厉害。”
时苡一只手捏着下巴,嘴唇抿了抿:“这么看来也难怪李木匠这些日子状态越来越差……”
见没人说话,时苡抬起头看向两人:“惟弧叔?单琥叔?”
单琥叹了一口气:“救人是好事,但是你这样不顾后果太危险了,虽说我们相信你可以解决,但还是会担心的啊。”
时苡眨眨眼看向惟弧叔,只听惟弧喉间冒出一声“嗯”,肯定了单琥的话。
她拉起单琥叔的手放在桌面,示意惟弧叔也伸出手来。
惟弧依旧保持冷面,僵持半秒,还是伸出了手。
时苡将三人的手搭在一起,稍稍释放出一团灵力在三只手上跃动,她笑着弯起了眼角。
“你看惟弧叔,刚刚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我没事,那些黑气应该是被李木匠被迫吸收的黑色记忆,到了我这正好可以消化掉——”
她看向单琥使了个眼色:“是吧单琥叔,你也能感受到我的灵力并无受损吧。”
单琥感受了一下手下这团灵力,看向惟弧点点头。
惟弧闻言抽出手,双手抱臂:“下不为例。”
时苡立马接话道:“那是当然。”
“嗯,去休息会儿吧,晚上叫你吃饭。”
时苡看着惟弧叔依旧保持着抱臂的姿势不动,好笑地看向单琥叔:“好吧,那我先回房啦,单琥叔你俩想在这看书也行。”
“行了,不用管我们,去休息吧。”
时苡瞥了一眼几乎见底的记忆袋,仔细收束好袋口,这才走进了卧房。
房门关上,单琥向后拉开距离,掀起眼皮看向惟弧:“行了,时苡进去了,别装了。”
惟弧耳朵动了动,尾巴在身后甩了甩,放下手臂冲单琥挑了挑眉毛:“这丫头太爱冒险了。”
“是,但你装得也太不像了,时苡又不笨,怎么会看不出来你在故意唱白脸。”
“是吗?”惟弧抓抓脑袋:“好吧好吧,那下次你来。”
单琥站起身来,从书架上取下两本书:“行了,时苡自己有分寸,这孩子心地善良,不要打击孩子。”
惟弧接过一本随手翻开来:“得,又不是你着急的时候了,不过这丫头的灵力似乎又加强了,刚刚我都差点没端住。”
他给单琥使了个眼色:“楼下铺子不管了?”
“行了,小声点,别吵到她……”单琥若无其事地看起了书。
日落西山,木匠铺里几缕金光铺在侧脸上,李木匠抬手抓了抓。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未完工的木雕,怎么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李木匠站起身来,沉闷的感觉一扫而空,那种虚无的窒息感似乎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门外响起脚步声,阿力手中提着纸包走了进来,见到李木匠神情不似往常混沌,愣了愣:“李哥,你感觉怎么样?”
李木匠目光落在阿力手中的纸包上,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我记得这段时间,好像老是麻烦你往我这里跑,多谢,我已经好多了。”
阿力摆了摆手:“我应该做的,十……”
他赶紧收住话头,笑了笑:“李哥,来尝尝竹老板新出的米糕吧,我刚刚尝了一块,味道很不错。”
李木匠示意他坐下,阿力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与中午简直判若两人的李木匠,他啧啧道:“没想到那小姑娘还是个福星,她一来你就好多了。”
“小姑娘?”
“对啊,说是萧家那孙女请她来看看你的,不过你昨天在昏睡,她今天就又来了一次。”
李木匠在脑中回想了一番,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笑了一声:“这孩子……”
“什么?”
“没什么,先垫垫肚子,晚上咱兄弟俩出去吃一顿。”
李木匠看向窗外,手背蹭了蹭胡茬,看来得找时间问问一梦那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