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要欺骗李木匠?”
赵延古语气疑惑:“我怎么骗他了?木像我也是真买了,族中人手一个都不夸张。”
时苡站起身,拖了个木箱坐下:“我是指你利用李木匠来承担他人的痛苦记忆。”
她不屑地瞥了赵延古一眼:“这也是你的恶趣味?”
赵延古愣了愣,随后扯开嘴角:“啊,不是他愿意的吗?”
他倒是无辜地眨眨眼:“此人承受不住亡妻记忆的痛苦,求我帮他割舍记忆的啊,怎么又赖回我身上了呢?”
“至于他跑回的记忆上沾到的痛苦,只要他来找我,我不是就会帮他割除吗?”
赵延古语气自然,听起来似乎是时苡在无理取闹。
“那柳玫丝呢?”
“谁?”
“绣娘。”
赵延古闭眼想了一会儿:“啊,是那个黑气缠身的女人吧。”
“黑气缠身?”
“是啊,我还很少见身上背负着如此剧痛的女子,上个月见到她,我就顺手帮了她一把咯。”
“你把他们的记忆都吃了?”
“上交了,这种极端的黑色记忆族中也收。”
时苡被挑起了兴趣:“为何?”
“一切为了山神和族群。”
惟弧收紧了赵延古身上的缚灵索,冷声开口:“说人话。”
赵延古一阵点头,惟弧这才松了些。
“具体的我不了解,但是这两种记忆族中都有收,黑色的一般存起来,金色的会分一部分用来养护族中体弱的幼灵。”
时苡追问道:“那另一部分呢?”
“应该也是存起来吧,阿爹并未告诉我很多。”
“都存好了吗?”
“是,大长老。”一名黑袍妖灵回道。
释枷为捋了捋长须:“可有看见二长老?”
黑袍妖灵回答:“二长老刚刚来审查过,已经已经回去了。”
释枷为挥了挥袍袖,紫金袖边在空中一甩,黑袍妖灵退下,他站了起来,朝着走廊走去。
推开书房大门,一身黑袍的释枷行坐在桌后,听见声响抬起了头,脸侧的疤痕露了出来。
“大长老,你怎么来了。”
“此处就你我二人,不必拘礼。”
释枷为在他对面坐下,低头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纸页:“狼族又得寸进尺了?”
“嗯,他们想再加一成。”
释枷行语气冷漠:“若是之前答应了也无妨,可如今的记忆存储量不可轻易减少,除了必要的族内幼灵养料,剩下的必须留存着用来冲击忆盒。”
释枷为张张嘴:“阿行,你可曾想过,这些硬生生被抢走的金色记忆,会给受害者留下怎样的苦痛……”
释枷行打断了他这套三百年来未曾变过的说辞:“兄长,事到如今我们只能继续下去,记忆即将收集到可以冲击忆盒的体量,万万不可在此时放弃,功亏一篑啊。”
“我懂你的意思,可是我们的使命也不可背离。”
释枷行瞥了他一眼:“所有一切我会派手下处理好,兄长并未背离族规不是吗?”
释枷为叹了一口气:“小豫近来灵体如何?”
释枷行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相较于三百年前,可以说是好多了,只是无法短时间内吞食太多,否则会陷入谵妄状态……”
释枷为安静聆听着他娓娓道来,也只有在聊到那个小幼孙时,他这个弟弟才会一口气讲这么多话出来。
那孩子的灵体随母亲,一出生就灵体孱弱,母亲更是已融进了香火,释枷为能理解他为何如此挂心这个幼孙。
“兄长?”
释枷为被他的声音拉回了神:“嗯。”
释枷行将桌上信纸收好,站起身来:“我得去看看小豫了,兄长你随意。”
“去吧。”
时苡看向惟弧叔,后者将缚灵索收了回来,服帖地缠上腰间,看上去倒像条雅致的腰带。
赵延古失去了束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仍然在地上侧躺着,直到单琥在后面提醒了一句“不想起来吗”,这才慢半拍地撑起身子,盘腿坐在地上缓了缓,而后站起了身。
他抬手碰了碰脸上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咕哝了一句:“下手真狠。”
“你怎么不说是你先无故对单琥叔动的手。”时苡一条腿踩在木箱边缘,单手环过,下巴抵在膝盖上。
赵延古也知自己无理在先,打又打不过,能怎么办,那就闭嘴呗。
时苡见他不说话,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好笑道:“怎么?觉得我们欺负你了?”
赵延古嘀嘀咕咕了一句:“你怎么没有忆线的?我阿爹说大家都有忆线的。”
“什么都你阿爹说,你爹是山神啊?”
“没见过你这么古怪的同族。”
“你也才归族半年吧?在我这耍什么横呢。”
单琥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和惟弧对了个眼神,两人往后院走去。
时苡见他们离开,也没阻拦,她踢过一个木箱,示意赵延古坐下。
赵延古狐疑地瞅了时苡一眼,纠结了片刻还是摸索着坐了下来:“你还想干嘛?”
“别紧张嘛,跟你聊聊。”时苡把腿放下,露出笑来。
“聊什么?”
“你们那个据点……”时苡眉眼弯弯:“带我进去看看呗。”
“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