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苡燃着油灯回到阁楼,推开木窗,清新的寒风轻拂面庞,时苡走回书桌边坐下。
火苗晃动,时苡放下笔,双手捏起纸边瞧了瞧,端端正正的“圆满”二字立于纸上,墨迹未干,闪着水润的微光。
时苡想起今日和释别栎的对话,看来他见过阿圆,否则不会对一条绣布眼熟。
两百多年前,木家一定发生了什么,而这个释别栎或许就在现场某处看着。
不,是参与者也说不定。
时苡伸手取过一旁的镇纸,压住纸张上方,指尖在桌面轻点。
【我们只是用其中一部分来换取族群的发展罢了。】
释别栎的话言犹在耳,时苡当时精准地捕捉到了“换取”一词,她下意识地与惟弧叔之前收集到的“卖草药”联系在了一起。
看来这“草药”就是记忆,这也就意味着整个拾忆灵族内部,有一条记忆产业链。
时苡越想脸色越沉,说什么使命宿命的,到头来不就是为了一个“利”字吗?
“石像换金像吗……”时苡冷笑一声:“真该让祂回来看看这群所谓的信徒捅了多大的娄子。”
翌日清晨,时苡走进后院,惟弧叔正好从厨房里出来,他微微抬高手招呼了一声:“过来吃早饭。”
时苡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堂屋,在桌边坐下,接过惟弧叔递来的筷子,朝着卧房看了一眼。
“单琥叔怎么样了?”
惟弧夹起面条吹了吹,热雾飘散:“昨晚醒过一次,还能记得我们,放心吧。”
时苡点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渡鸦阿婶?”
“吃完就去,早去早回。”
“好。”
快速解决完早饭,时苡跟在惟弧叔身后去看了一眼单琥叔,呼吸均匀。
惟弧轻声合上门,和时苡对了个眼神,两人朝门外走去。
床上的单琥翻了个身,轻声梦呓了一句。
走上昨日来过的大道,经过岔路口,时苡朝里瞥了一眼,惟弧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看什么呢。”
时苡扭过头,笑了笑:“没什么,这条小路进去就是我说的木家了。”
惟弧没追问,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些,时苡急忙跟了上去。
沿着被踩出的一条土路走进林子,时苡向右数了七棵树,隐约看见木牌一角。
时苡脚步没停,收回视线,正巧撞上了惟弧叔的后背。
她闷哼一声,抬眼看向惟弧叔。
惟弧感受到身后的冲力,低声道:“抱歉。”
说着蹲下身,拨了拨草丛,指尖勾出了一个记忆袋。
时苡愣了愣:“这是单琥叔昨天落下的吗?”
惟弧指腹摩挲了一番:“是,上面有渡鸦的标记。”
时苡朝里瞅了一眼:“果然,已经空了。”
惟弧站起身来,把袋子别在腰带上,扭头看向时苡:“走吧,就在前面了。”
两人穿过小道,两旁的树越发高大,时苡发现,前面竟出现了一小段石子路,一颗颗晶莹饱满,嵌在路面煞是好看。
一棵巨型大树出现在眼前,树杈上建了个木屋,延伸出一个木平台来。
时苡左瞧瞧又看看,愣是没发现梯子之类的上楼工具。
她走在石子路上,鞋底蹭了蹭,扭头看向惟弧:“惟弧叔,渡鸦阿婶这里没有梯子呀?”
惟弧笑了笑:“要什么梯子。”
话音刚落,他提起时苡的后衣领子,脚尖轻点,未等时苡反应,下一秒便出现在了木平台上。
时苡转了转脖子,不满地瞪了惟弧一眼。
“惟弧叔,我自己可以上来!”
“我忘了,那一会儿你拎我下去好吧。”
惟弧嘴角勾起笑,眼前的木门自动向两边敞开,里面飘出一句沉稳的女声:“你又来了?”
惟弧示意时苡跟上,率先迈开脚步走进屋内:“听力不错。”
壁炉前的小桌上,坐了两个身影,其中那个一身玄色劲装的女子转过头来,身后的翅膀微微张开,黑羽闪着幽蓝色的微光。
时苡愣愣地对上她的视线,黑色的瞳孔里游动着红线。
见时苡久久不开口,惟弧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叫人。”
时苡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渡鸦阿婶——”
“这就是你家那丫头?还挺可爱的。”
渡鸦笑了笑,刚刚的冷冽气场一扫而空,她朝时苡招招手:“过来这边坐。”
时苡看了惟弧叔一眼,顺从地走了过去,在渡鸦身边坐下。
惟弧笑了笑,走到另一边坐下。
时苡原本正坐在渡鸦身边傻笑,直到被一声熟悉的声音打断。
“那个,渡鸦阿姐,你有客人在,我就先回去了。”
他一边作势起身,一边跟渡鸦道别:“改日再来打扰……”
时苡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惟弧的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黑袍换成了便服,可那张稚嫩的脸庞,时苡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惊呼一声:“是你?!”
男子僵住了身形,渡鸦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你俩认识?”
她看向对面:“阿吱,你先别急着走。”
时苡很快反应过来:“你就是阿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