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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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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们去见一位对听诊器感兴趣的巫师。

我特意检查了橡胶管和两端的接头,还把平日使用的那只皮套擦拭了一遍。福尔摩斯坐在旁边看报,对我的准备工作没有发表意见,直到我第三次检查搭扣。

“华生,他邀请你去解释医学器械,并没有宣布检查军容。”

“我只是希望它保持良好状态。”

“它昨天还在正常工作。”

“昨天也没有一位巫师准备研究它。”

哈利站在桌旁,认真地看着我把听诊器收进皮套。

“他会给它施魔法吗?”

“未经我的同意,不会。”

“要是施了,它能听得更清楚吗?”

“那得问他。”

福尔摩斯翻过一页报纸。

“也许能听见病人对医生的真实评价。”

“那我宁可维持现状。”

*

破釜酒吧里的火烧得很旺。

外面的街上还留着昨晚焰火烧过的碎纸,有几片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沟边。这里却闻得到烤面包、热酒和潮湿大衣渐渐烘干的气味。几位客人坐在炉边低声交谈,一个戴高帽子的男人正对着自己的袖口发脾气;他每次把那里按平,袖口里就会滑出一张还没付清的账单。

汤姆看见哈利,朝他点点头。

“今天全来了?”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全来了。”

“很好,那边有人等你们。”

他带我们穿过大厅,推开一间小会客室的门。

屋里坐着一个穿暗绿色长袍的男人。他瘦高,红头发有些稀疏,鼻梁上架着眼镜,袍袖在手腕附近补过一块颜色稍深的布。

听见门响,他立即站起来。

“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

他与我们握手,动作很诚恳。那只手的指侧有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浅痕,指甲旁沾着一点黑色的污垢。

“亚瑟·韦斯莱。请坐,非常感谢你们肯来。”

他的目光落到哈利身上。

那道闪电形的伤疤并没有被刘海完全遮住。

我看见他认出了孩子,也看见他原本要说的话在嘴边停了一下。

然后,他弯了弯腰,伸出手。

“你好,哈利。”

哈利与他握了握,“您好。”

没有说什么“大难不死”,也没有“那天晚上”。

韦斯莱先生替他把椅子往桌边挪近了一些。

“你今年多大?”

“八岁。”

“那和我的罗恩一样,他也是八岁。”

哈利坐上椅子。

“您的儿子?”

“最小的儿子,下面还有一个女儿。”

“上面呢?”

韦斯莱先生笑了,“还有五个。”

哈利默默数了一遍。

福尔摩斯从摘手套的动作中抬起头,“七个?”

“是的。”

“他们会一起说话吗?”哈利问。

“通常只有四个,另三个在学校。”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叹气。

我很难解释为什么这一点使我立刻对他生出好感。但有些父亲谈起孩子的声音,会让人觉得那是一长列需要偿付的账目;韦斯莱先生却像在说起一座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偶尔会漏雨,但仍很乐意回去的房子。

就在这时,他椅子旁边的箱子响了一声。

“喀哒。”

哈利望过去。

那是一只结实的木箱,外面有金属包角,箱盖上绕着两道带子。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清脆,像有人用小钳子剪断了什么。

韦斯莱先生伸手把箱子挪到自己腿的另一侧。

“别碰这个。”

“里面有动物?”哈利问。

“没有。”

箱子又响了一声,“喀哒。”

“只是一件对工作颇有意见的厨房用具。”

*

我们先谈了正事。

韦斯莱先生看过福尔摩斯从圣芒戈带回来的联络纸条,也听我讲了里德先生受伤时,普通医生可能遇到的困难。

他没有立即从衣袋里取出一张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表格。

相反,他听得很仔细,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问。我告诉他,突如其来的异常动作可能造成跌伤,而跌伤本身仍需要照料;他便将这一点记在纸上,又问我,当病人说不清发生了什么时,我们通常先向谁了解经过。

“当时在场的人。”我说,“但不只听一个人说。”

福尔摩斯朝我看了一眼。

“十分值得保留的习惯。”他说。

韦斯莱先生点头。

“我那边也有同样的麻烦。有些东西到了办公室时,已经被经手的人解释过三四遍。最后留下的解释,未必最接近它刚出事时的样子。”

他给我们留下了自己的姓名与办公处的联系方式。

有关遭到施咒的普通物品,可以把情况转给他。需要普通医生配合的部分,他也愿意直接来问。至于医院接诊时怎样让我们更方便地说明情况,他已经替我转去询问,尚须等那边明确答复。

这些安排都很有限。

但我终于知道,倘若一个人的厨房器具忽然开始伤人,至少有一位办事人员不会先要求我证明那个人没有喝醉。

讲到这里,韦斯莱先生看向我带来的皮套。

他显然已克制了很久。

“那么,医生,如果现在方便——”

“当然。”

我把听诊器放到桌上。

他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先问了两端的用途,又问声音怎样传到耳中。我给他看橡胶管和胸件,简单解释了它的用法。

他拿起来,仔细端详接头。

“所以,它并不替您判断?”

“不,它只是让我听得更清楚,判断仍然要靠医生。”

“而且不同的声音,要分别学会辨认?”

“正是如此。”

他点点头,那种神情与一个好学生认真听课时没有太大分别。

“我原以为它会比这个复杂。”

“使用它不很复杂。”我说,“知道自己听见了什么,要花更多时间。”

福尔摩斯靠在椅背上。

“这一点,似乎与我们的职业相通。”

韦斯莱先生请求试一试。

我告诉他怎样戴好耳件。他照着做了,先听了一会儿自己的心跳,又请我指出他应该留意的位置。

他的神情渐渐安静下来。

方才那种对新奇器物的兴奋,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专注了。

哈利在旁边看着。

等韦斯莱先生把听诊器交还,他才开口:“我也能听吗?”

“可以,先问问你想听的那个人。”

哈利转过头。

福尔摩斯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茶杯,“看来我的心脏已经被关注到了。”

他解开外衣,让哈利在我的帮助下试了试。

孩子一开始还在看我的手势。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停住了。

屋里很安静。

炉火烧着,走廊上有人经过,那只木箱暂时没有发出声音。

哈利的手指轻轻按着听诊器,“是两下。”

“你听见了相连的心音。”我说,“仔细听,不必着急。”

他又听了一会儿。

福尔摩斯没有催他。

然后,在征得同意之后,哈利又听了听韦斯莱先生的心跳。

最后,哈利摘下耳件,动作比戴上时慢了些,“一样的。”

“什么一样?”我问。

“两个人的心跳。”

韦斯莱先生露出笑容。

哈利把听诊器交给我,又看了一眼福尔摩斯,像是刚刚发现他的大衣和衬衫底下,还藏着一种平时听不到的声音。

福尔摩斯重新扣好衣服,“检查结果允许我继续喝茶吗?”

哈利点头,“暂时可以。”

*

汤姆送茶进来时,木箱又动了。

这一次,声音稍微重了些。

他低头看了看,“还是那种东西?”

“今天刚从修理商那里取回来。”韦斯莱先生说,“已经隔离了。”

汤姆把茶盘放到桌子另一头。

“那就别让它挨着我的。”

等门关上,福尔摩斯望向木箱。

“你从刚才就一直留意着它。”

“这是我上午最后一件收取的物品。取完以后直接过来,还没送回办公室。”

韦斯莱先生停了一下。

“事实上,它的经过,正好能说明我为什么愿意见一位普通医生。”

他先请哈利坐到桌子的另一端,又将周围的茶杯挪开。随后,他打开木箱外面的带扣。

箱盖下面还有一道固定的金属格架。

格架以内,放着一只铜制烧水壶。

它很旧了。壶底有烟熏的黑痕,提梁上的木柄磨得发亮,壶盖上的小钮却比周围干净一些。若它待在哈德森太太的厨房里,我大约不会多看第二眼。

韦斯莱先生将箱子转了一个角度。

铜壶猛地一抬。

壶盖与壶口张开,边缘那些原本像水垢的浅色突起忽然露了出来——它们排列得过于整齐,也过于尖锐。

上下两排狠狠合在一起,“喀哒!”

哈利背脊一挺。

那只壶已经被固定在箱内,碰不到格架以外。它咬了个空,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壶盖端端正正地坐在壶口上,显得无辜而实用。

福尔摩斯没有把手伸过去。

“它会这样袭击任何使用者?”

“目前检查过的反应,与使用者是不是巫师没有关系。”韦斯莱先生说,“别试。它不会因为你知道它有问题,就少咬一点。”

“谁施的法?”

“还不知道。”

“它自己也没有提供姓名?”

“这一类东西,通常只学会了最不必要的本领。”

哈利望着那只铜壶,“它咬过人了吗?”

韦斯莱先生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咬过,至少有一名年轻人因此受了伤。”

他合上外箱的盖子,重新扣好,才从公文袋里取出几张纸。

铜壶是从达特穆尔的一处马厩寄到伦敦修理的。商人在查看时险些被咬,幸而一个了解魔法的熟人及时拦住,随后把事情报到了韦斯莱先生那里。

随壶附来一封信,说壶盖松脱,看守马厩的年轻人操作不慎,伤了手,还损坏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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