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来回头。裴依琪还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那扇门的边缘,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支撑着身体的平衡。
她看着赵初雅,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明天早上一起吃饭吧,最后一次。"
"好。"
赵初雅走回了房间,关上门。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坐在民宿楼下的小院子里吃早饭。老板娘蒸了一笼米糕,泡了一壶普洱,阳光从院子边墙爬藤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桌面上。裴依琪夹了一块米糕放在赵初雅面前的碟子里,自己又夹了一块低头慢慢吃。
"几点的票?"
"下午三点。"
"那还有一个上午。"裴依琪放下筷子,看着面前那杯茶,"要不要再去走一趟那条路?就上次湖边那条。"
"好。"
两个人沿着那条路又走了一遍。湖面的颜色跟昨天不太一样,今天天更晴一些,水面上的光斑更密了。裴依琪走在前面,赵初雅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上午的太阳拉成两道平行的长影。
走到那块石头旁边的时候裴依琪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她在湖边一棵老柳树下面停下来,弯腰捡了一颗小石头,握在手心里掂了两下,然后往湖面上扔了出去。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三四下才沉下去,在湖面上留下一圈一圈逐渐散开的涟漪。
"初雅。"
赵初雅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把那颗石头扔出去之后还在注视水面的侧脸。
"你昨天那句话说,回去了之后会回到原来的生活。"裴依琪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到原来的生活了。"
赵初雅没有回答。柳树的枝条垂下来在风里摆动着,偶尔扫过裴依琪的肩膀又离开。
"我想了一下,如果这次旅行真的结束了,你回去了,我也回去了。然后我们又像以前一样各过各的。"裴依琪转过头看着她,"我不想那样。"
赵初雅看着她被风揉乱的碎发和眼睛里的那层薄薄的光。裴依琪说"我不想那样"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把布料捏出了一道褶皱。
"那你想要怎样?"
裴依琪低头看着湖面上那些正在慢慢平息的涟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我想跟你试试。"
赵初雅看着她。湖风吹过来,把柳树的枝条吹得更弯了一些,拂过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她能看清裴依琪侧脸上从颧骨到下颌边缘的线条、她垂落在脸颊边的那一缕鸢尾蓝的碎发、她握在袖口上微微泛白的指节。
她没有说话,等着裴依琪把后半句说完整。
"我不是说我已经全部想清楚了。"裴依琪抬起头来看着她,"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我们回去之后,可以试着在一起。"
赵初雅看着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变轻了一些,然后慢慢恢复了原来的节律。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吹到眼睛前面,她抬手拨开了。"你确定?"
裴依琪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我不确定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但我想跟你待在一起。那天你说这算不算答案的一种,我说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赵初雅看着她,没有回答。她伸手把裴依琪被风吹到嘴边的那一缕头发拨开,指尖擦过她的颧骨。
她的动作很轻,裴依琪没有躲,也没有动,就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你回去之后别退房。"赵初雅说。
裴依琪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弧度比昨天在院子里那一下更久一些,像一道被推到更远的地方的波浪。
"我不退。"
赵初雅把手收回来放进口袋里,侧过头看着湖面上那些正在慢慢聚拢的光斑。"那回去之后再说。"
"好。"
裴依琪转回去也看着湖面。柳树的枝条在她身后垂着,偶尔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两个人并肩站在那棵老柳树下面,看着远处苍山在云层里若隐若现的山顶线条,谁都没有再说话。
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两道平行的影子并排着,被风摇动的枝叶在上面投了一层细碎的影子,像一幅还没有被完全画完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