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再看一遍。”裴依琪说。
赵初雅把笔记本放在一边。“你想看就看。”
那天晚上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赵初雅坐在次卧的床边,笔记本放在枕边。
她看着封面右上角那朵浅紫色的小花,伸手碰了碰贴纸的边缘。贴纸贴得很平整,边角没有起翘,像是贴上去的时候花了一些心思。
她想起那天在手工店门口裴依琪蹲在摊位前面看了很久,伸手摸了一下又放下,最后趁她不注意买了下来贴在了笔记本上。
她关了灯躺下来。窗外的河面上映着对岸人家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金色的光斑在水波里摇晃。赵初雅侧过身面朝着窗户,听着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轻微动静,慢慢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裴依琪没有提笔记本的事。两个人吃完早饭出门上班,一路上聊的是别的东西——公司的事、天气、路上看到了什么。
下班之后裴依琪做了晚饭,吃完之后她主动收拾了碗筷,然后走到客厅把那本笔记本从茶几上拿起来,坐到沙发扶手上翻开了。
赵初雅坐在沙发另一头看手机。裴依琪翻页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一些,有时候会在某一页上停很久,有时候会用手指沿着某一行字的边缘慢慢划过去。
赵初雅没有看她,但能听到她翻页时纸张轻微的声响。翻到后半部分的时候裴依琪的速度更慢了,几乎是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的,中间还翻回去了几次。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裴依琪把笔记本合上了。她没有立刻说话,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赵初雅放下手机看着她,等她自己开口。
“初雅。”裴依琪的声音从沙发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刚刚长时间没说话的沙哑。
“嗯。”
“你写到我发烧那晚了。”裴依琪说,“就是你用自己身体给我降温那次。”
赵初雅没有接话。那篇记录写在从喀纳斯离开之后,是她在火车上整理的,内容比平时的记录长了一些。
“你写的是‘我在风口站了三次,每次一分钟,冻到自己打哆嗦,然后回去抱着她’。”裴依琪复述那段话的时候没有看笔记本,目光还停在天花板上,“你写这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赵初雅想了一下。“那时候没想什么。写的时候才觉得有点冷。”
裴依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着她。沙发扶手的位置让她的头微微偏着,鸢尾蓝的头发散在靠垫的边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候不能告诉你。”
“现在能了?”
赵初雅对上她的目光。“现在你知道了。”
裴依琪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慢慢坐直了身子,从沙发扶手那边挪到了沙发中间的位置,跟赵初雅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个靠垫的宽度。她没有靠得更近,就在那个位置上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
“我还有很多没看完。”裴依琪说,“今天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明天看。”
“好。”
“看完之后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赵初雅看着她。裴依琪坐在那里,灯从上方照下来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晰,她的表情很平,但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把什么还没有完全组织好的话先按在嘴里。
“你说。”
裴依琪摇了摇头。“明天再说。今天还没想好怎么说。”
赵初雅没有追问。她看着裴依琪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那本笔记本拿起来放在书架上层她够得到的位置,然后转身去了洗手间。
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传过来,赵初雅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听着那阵水流声和裴依琪关上门之后的安静。
窗外河面上的光斑还在轻轻地晃动着,她看着那些光斑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