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司雪跟着顾消,来到三楼的卧室。
他在没有离开家独立生活之前,一直住在这间卧室里。从小到大,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
顾消将他的书包放下,便低声说:“小少爷,我在外面,您有事随时喊我。”
纪司雪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我没事,也不会喊你。你别站在外面,回你自己的房间,我不喜欢有人靠我太近。”
顾消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可是老爷让我……”
“我说了不要。”纪司雪瞪了他一眼,又沉声说,“爷爷是家里的主人,我也是,他的话你必须听,我的话你也必须听。”
顾消沉默片刻,点了一下头,退出了房间。
很快,便传来他下楼的声音。
纪司雪立在门边,一动不动,直到下楼的脚步声消失了,他才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他赶紧关上门,挂上锁链,又反锁。
反复确认没有人能进来后,他开始迅速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他记得的,他小时候拍过很多照片。生活照,艺术照,独照,与别人的合照……应该有很多很多。
他因为对拍照没兴趣,所以一直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照片,但是现在,他迫切地想看一看。
他的胳膊上,温羽琛说的那个牙印,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爷爷的话,说得有道理,但是他根本不相信。因为他记得,温羽琛记得,那个后来消失了的保姆也记得。
记忆的偏差,不可能同时发生在三个人身上。
他拉开了书桌旁的矮柜,那是专门用来存放相册的柜子,他曾经找东西的时候看见过,里面放着着相册。
可是现在,矮柜里只有一些杂物,零零散散。
他愣了一下,又拉开下一层抽屉。这一层甚至完全是空的。
他把整个矮柜翻了个遍……
然后他又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翻了衣柜,甚至连快要紧贴地面的床底都找了一遍。
没有,哪里都没有!不要说相册了,竟然连一张照片,他都没有看见。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拍过很多照片,生活照、艺术照、独照、与同学朋友们的合照……
他记得那些照片存在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它们被放在哪里。
纪司雪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整间卧室干净、整洁、秩序井然。
所有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可他就是找不到任何一张照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靠窗的书桌上。
桌面的一角,放着一只银色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小龙猫的照片。
是他小学时候养的一只金丝龙猫,他当时特别喜欢,每天放学后回家,都要一直抱在怀里,所以给它拍了不少照片。
后来,那只龙猫因为疾病死亡,他还伤心了很久。
纪司雪盯着这张龙猫的照片,看了很久,想了很远。
忽然一瞬间,他毛骨悚然。
不对!他清清楚楚记得,这只银色镜框里,曾经放着的是自己的照片!是自己幼儿园毕业那天,与温羽琛的合照!
绝对不会错!因为是他亲手放进去的!
想到这里,他踩着满地的杂物冲了过去,拿起相框背面朝上,打开了后盖。
然后,他小心翼翼,从后盖的夹层里,取出了一张泛黄的,印有卡通米老鼠的便签纸。
便签纸上写着自己和温羽琛的名字。
是刚学会写字时候写下的,所以字迹歪歪扭扭,丑萌丑萌。
纪司雪握着这张纸,浑然冰冷。
他不准备再找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在这间卧室里,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有人想将自己的过去删除干净。
他们怕他知道,曾经发生过的事。
这叫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纪司雪握着便签纸,手撑着桌面,低垂着头。
忽然觉得胸口炸开了一道灼热的裂痕,说不清是愤怒、恐惧、还是被欺骗了太久的屈辱。
他的血在往头顶涌,手臂在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
不对。全都不对!
好像所有人都在爱他,但所有人其实都在骗他。
这么多年,他一直活在他们精心编制的谎言里。曾经来自这个家的每一句关心与爱,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滑稽。
他快成年了,他马上要十八岁了,他无法再继续被当做愚蠢的小孩子一样耍弄!
想到这里,他站直了身子,冷静地将便签纸放进了自己的铅笔袋里,然后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对着外面高声喊道:“顾消!”
纪司雪的声音在整栋别墅的三楼回荡,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
脚步声很快传来。顾消从二楼拐角出现,抬起头看见纪司雪站在卧室门口,脸色铁青,眼神里是从未见过的暴戾。
“小少爷,您怎么了?”顾消疑惑地问。
“我怎么了?呵。你们……”纪司雪的怒火无处发泄,他急于找一个人来承担这份无妄之灾。
可是尚存的理性让他知道,这个人不应该是顾消。
事情与他无关,他不该把无关紧要的人牵扯进自己糟糕的人生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才继续说:“我丢东西了,带我去储物间。”纪司雪顿了顿,又说,“不只是储物间,还有仓库,地下室,所有放杂物的地方,都带我去。”
顾消一愣,微微蹙眉:“现在去?小少爷,已经快十二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