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现在。”纪司雪往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愣着干什么？听不懂我的话吗！”

顾消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回道：“小少爷，太晚了。而且储物间很久没人整理，里面很乱，您今天又刚回来，不如先休息……”

“你要干什么？”纪司雪又往前逼了一步，眯起眼问，“我的事轮得到你来做决定？你一个管家，难道不是应该老老实实听话么？难道你想当这个家的主人？”

“小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消立在楼梯上，低着头。

“呵。”纪司雪冷笑了一声，说，“我知道，在这个家里，最没有用的就是我。背地里你们应该说了我不少坏话吧，所以你才敢不听我的话。是不是一个个都希望我早点死？是，我本来就该死，我早就该死了！”

纪司雪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在发怒，可是却害怕地腿软，每一句话都在控诉，每一句话都透着委屈。

“……”顾消没有说话，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在这个家里，工作了快二十年，从未见过小少爷这种样子——

双眼泛着血红，眼神冰冷阴沉。

他不再是那个温吞乖巧的小少爷，而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对视许久，顾消最终还是点了头：“好，我带您去。你想找什么，我帮你。”

他说着转身往楼下走，纪司雪跟在后面，脚步急促而沉重，一路穿过客厅，来到走廊，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

地下室的门厚重而冰冷，顾消刚将手伸进口袋里，准备掏出钥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沉冷的声音：“顾消，这么晚了，你带小少爷去地下室，要干什么？他明天还要上学。”

顾消愣在门口，放进口袋里的手迟迟无法拿出来。

纪司雪猛地回过头。

林牧青站在他们身后，十米远的地方。廊上的暖灯照在他的身上，半明半暗。

他只看了一眼纪司雪一眼，就将目光定在顾消身上。沉默片刻，又道了一句：“顾消，你在干什么。”

顾消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微微欠身，说：“小少爷丢东西了。”

“丢东西了？”林牧青将视线转向纪司雪，淡淡地问，“丢什么了？”

纪司雪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林牧青走近了几步，在大理石地板与地毯的交界处站定，没有再往前。

又说：“地下室里没有你的东西。”

纪司雪咬了咬牙，低声说：“你的话我不相信。”

林牧青顿了顿，回道：“顾消没有地下室的钥匙，钥匙在我身上。如果你一定要进去，明天白天，我带你来。”

“明天。”纪司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冷笑了一声。

“明天来？”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林牧青，声音因为压着怒火而变得又低又哑，“好给你一整晚的时间，销毁所有的证据，是吗！”

林牧青没有说话，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神色依旧淡漠。

客厅里的钟摆发出枯燥的滴答声。

顾消立在门边，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月光倾泻而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牧青。”纪司雪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终于开始崩裂，，“你告诉我，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隐瞒？”林牧青微垂眼帘，平静地问，“你指的什么。”

“什么什么？！你、你装什么傻！”纪司雪睁着眼睛，带着哭腔，质问道，“我到底是谁！纪忍又是谁？你们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体里，会有他的存在！”

他的声音，在长廊上回响。

客厅里，花园里，几个正在忙碌的佣人，都站住了。

林牧青与纪司雪对视了一会儿，低声说：“顾消，你进去，让大家都回自己房间去。”

顾消点了一下头，快步走进别墅，把所有人驱散了。

长廊上，只剩林牧青和纪司雪。

沉默持续了很久。

纪司雪的眼底，终于蓄够了眼泪。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肩膀开始颤抖。

他是不愿意在他面前哭的。他受够了被他当做孩子一样照顾。

可他已经不受控制了。

“地下室的钥匙，给我。”他哑着嗓子，对他伸出手，“你们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找。”

林牧青的双眸颤动了一下，低低地叹了一声，说：“小少爷，你冷静一下……”

“把钥匙给我！”他失声叫道。

林牧青闭了闭眼睛，沉默片刻，轻声说：“现在没有。”

纪司雪愣愣地看着他，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他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然后他绕过他，迅速跑进别墅，往三楼自己的卧室跑去。

林牧青连忙追上，可才追到二楼楼梯口，就听见纪司雪的卧室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他吓了一跳，快步走到门前，拍着门大声喊道：“小少爷，小少爷！”

“给我滚！”纪司雪的怒吼从卧室里传来，随即又是一声巨响。

似乎是玻璃杯砸在了门上，玻璃碎了满地。

“……”

林牧青隔着门站在外面，明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却清晰地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

屋子里，破碎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伴随着纪司雪的哭泣和绝望的哀嚎，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林牧青单手撑着门，低垂着头，颤抖着忍受着纪司雪的失控和谩骂，很久很久。

直到里面终于安静了，他才低声说：“小少爷，你别害怕，有我在。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