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小山并不在蛇族管辖之内,像是命运使然,灵绥误打误撞地走到这,带着那卷屠灵引。
这里偏僻到她干什么,都不会被人发现。
于是她摊开卷轴,按着上面的指示,杀了一个又一个妖兽。
她天赋确实如族人所认为的那样高,哪怕不用在正道之上,也是一骑绝尘地高。
开始她只杀比她弱的,后面她不满足了,弱的妖对凌夜来讲,效果简直是微乎其微。
怕被发现,她没有再回去,只能通过那玉佩和凌夜的书信判断他的状态。
她一面报着平安,一面双手染血,身后白骨累累。
短短一年,这座山的妖兽已经被她杀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弱的逃过一劫。
但是她一停下,凌夜的病就又重起来,哪怕他在信中百般遮掩,那枚她留下的玉佩也真实地向她传递着他的近况。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已经修到屠灵引的最后一卷,只差这一步,哥哥便再也不会被这副羸弱的躯体所拖累。
于是她给凌夜写了封信,说让他再等一等,她已经有了药的踪迹。
凌夜心疼她,但她太过坚决,连地址都没透露半分,所以他只能在那小屋里等着她,等着妹妹采药归来。
灵绥去了信之后,又重新离开了这座无名的小山,就像她来时一样突然。
她又开始四处寻找适合她修炼屠灵引的地方。
期间,她路过一座叫灵溪山的地方,那里跟蛇族不一样,她久违地在那个地方感受到了善意和温暖。
虽然不适合她修炼,但她还是打算写信跟凌夜分享。
在那封不长的信里,她说,她想要尝尝灵溪山上的雪银果是什么滋味,想带哥哥来灵溪山脚下一个叫青云镇的地方隐居。
凌夜甚至无法给她太多保证,但她坚定不移地跟他表示,他会好起来,等她找到那药,他们便可以离开蛇族,一起远走他乡。
她书信一封接着一封,满是少女对生活的期许,她花了整整六个月的时间,走遍了灵溪山,提前为她和凌夜的未来踩点。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灵绥短短两年多的时候,已经拔高了一个头,眉眼间也蜕去了从前的稚气,剩下的便是一种诡谲的艳丽。
为此,她还笑着在信中跟凌夜打趣:等你再见到我,说不准会被我的变化震惊到。
这次,她没有收到回信,凌夜的病,又重了。
她之前在那小山中为他续的命,经过了两年多的光阴,又要所剩无几。
好在命运眷顾,她在离开灵溪山后不久,便又找到了一处适合修炼的地方。
那是一个坐落在寒潭背后的洞穴,被藤蔓层层遮掩,灵绥在无意中发现了它,刚好屠灵引最后一步需要大量的水,她就顺水推舟,留在这里,暂时安定下来。
看着灵绥毅然决然踏入洞中的神情,芍荔终于知道,为什么初见灵绥时,她为何会有种难言的熟悉感……
“想起来了吗?高高在上的山君大人。”
虚空中突然传来了凌夜的声音,语气寒凉,掺杂着嘲讽。
芍荔紧盯着那处寒潭,没有回应他。
似乎是觉得没意思,寒潭水突然搅动,雾气升腾,凌夜从那雾气中走了出来。
凌夜的质问她听到了,但木已成舟,她是山君,有她自己的坚持。
芍荔略过他,看向他身后。
身后的灵绥日复一日地杀着妖兽,偶然照见寒潭中自己带血的脸,又快速地撇过眼,像是逃避般将妖兽拖回洞中。
妖兽尸体比灵绥要大得多,拖动那些尸体的时候,难免会产生摩擦,摩擦出来的血一路蜿蜒,渗入那处常年裹雾的寒潭。
滴答……滴答……
分不清是水,还是灵绥处理尸体时的血在暗处落下。
那声音隐在暗处,又落在了外面两个旁观者的耳朵里,一片寂静中,凌夜突然开口。
“你杀了她。”
芍荔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但在两人心知肚明的沉默中,凌夜回头,跟她一起看向处理完尸体,在水潭边洗手的灵绥。
灵绥将手放进寒潭中,森然的冷意瞬间将她吞噬,流水洗去了她手中的鲜血,她的手又重新变得素白干净。
她举起还带着水珠的手,看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视上少女迎面而来的视线,凌夜的心猛地一颤,他曾在妹妹三言两语的笔墨中,去幻想她长大的模样。
但他从未想过,他第一次见她信中向他描述的自己时,是两人天人永隔。
他突然有些恨她不辞而别,恨她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救他这条时日无多的贱命,还因此搭上自己的前途,甚至是性命。
他甚至想问问她,值得吗?
他动了动嘴,最后什么话都没说,因为她听不到了。
她永远都不会再听到他的声音,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她残留的一丝痕迹罢了。
“阿灵不怕,哥哥很快就能为你报仇了。”
凌夜喃喃自语,而后他愤恨地撇过头,与芍荔对视。
“如果不是你,她便能跟我一起离开蛇族去隐居……”
芍荔微微颔首,眼睛里却没有露出分毫凌夜想看到的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