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如果不是凌夜,她可能都不记得自己曾经杀过一只蛇妖。
一想到这,凌夜霎时露出尖牙,双瞳紧竖,单手直击芍荔的门面。
他下手极狠,手掌所过之处皆掀起凌厉的掌风。
芍荔也不是吃素的,只见她微微侧身,朝后快步拉开与凌夜的距离,然后掏出了她挂在腰间许久没用过的长鞭。
鞭子往地上一甩,带起尘土飞扬。
“害死她的人,是你。”
芍荔看着眼前已然陷入癫狂的青年,瘦弱苍白的脸上涌现着难言的阴鸷,露出隐隐的鬼气。
芍荔的话像把刀,不偏不倚地扎在了青年的心上,凌夜感觉他的心脏在滴血,而那股血,自从灵绥魂灯灭了之后,便永远不会再有停止滴落的瞬间。
“山君大人以为,我是花了什么将你引来这里的?”
凌夜自嘲似的笑出声,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要停止的意图。
“瞧瞧这迷境,我特意用了蛇族的秘术,引了我的执念,为我们俩打造的棺材。
你满意吗?山君大人。”
他一步步向前,双手掐诀,顿时整个迷境,开始白日飘雪。
芍荔看着他手心捏出的法决,眸色渐深。
是寒雪咒。
凌夜竟然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活着离开这个迷境。
迷境之中,芍荔法力全无,对此刻的凌夜而言,她不过是只待宰的羔羊。
像是为了泄愤,凌夜没有急着要杀她,而是不紧不慢地攻击她,飘雪像刀子一样落在芍荔身上,一点一点地割开她的皮肉。
“痛吗?”
凌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少女的皮肉被他的术法割开,鲜红的血滴落在他的雪里,像朵迎风而立的红梅。
“阿灵当时,应该比你更痛吧。”
芍荔闭口不言,她已经很久没受过这种程度的痛苦,寒雪咒顺着她的伤口,缠进她的骨头,像条毒蛇,吐着蛇信子,时刻准备着给她最后一击。
她只能凭借本能,扬起手中的长鞭,与他缠斗。
但是单体肉搏,如何能抵得过术法的威力?
芍荔被逼到墙角,迷境中的雪更大了,压得周围白茫茫一片,她已经全然感受不到手的存在。
不远处,她的长鞭落在凌夜的脚边。
凌夜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物件,微微弯腰拾起了她的长鞭,试探性地往旁边一甩,带起纷扬的白雪。
他好像又成了病弱的李家公子,慢悠悠地踩着雪走到芍荔面前,半蹲下去。
他将长鞭慢慢地缠上芍荔的脖子,然后一点一点地用力收缩。
“如果你当时,能睁一眼闭一眼该多好啊……”
这样,我就能跟她隐居了。
凌夜看着眼前的人,她狼狈极了,连眼睛都被血糊成一团,睁都睁不开。
他突然笑起来,是从未有过的大笑,笑声震得芍荔的耳膜都在隐隐作痛。
但是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长鞭缴着她的脖子,力道越来越大,她连空气都呼吸不上来,只能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
要……死了吗?
雪落在她的鼻尖,是凉的,那条毒蛇,终于咬上她的脖子。
原来,这便是飞云说的,生死之劫
听说人死之前,会有走马灯。
芍荔从前只当是旁人信口胡说,他们又没真正死过,又怎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直到现在,她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几百年,跟文狸为了山神之位不断攒功德。
那时她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因为功德而死。
只是死之前,她才发现,她最在乎的人,居然是祁禧。
她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愿望,她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想知道,他要在长夕节上,跟她说什么?
可是她忽然又想到那座坟,那个人。
是谁呢?
她应该不会再有机会听到这个答案了。
可是为什么,透过用尽全力掀开眼皮的那道微微缝隙,通红的视线里,她好像看到了祁禧?
芍荔迷迷糊糊地想,原来人死之前,走马灯是真的,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