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医叹了口气:“老朽只能治好她的皮外伤,其他的,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说着,他便再也待不下去了,整个房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他怕他再多待一秒,场面便会失控。
老妖医收拾好随身的药箱,便赶忙退下去配药。
飞云还在思考老妖医方才的话,文狸再也受不了祁禧一言不发的颓废模样,直接冲到他面前,大声质问:“事到如今,你还愿意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祁禧抬眼看她,那双眼里没什么情绪,他整个人在此刻像极了行尸走肉。
沉默良久,就在文狸以为他仍旧闭口不言的时候,他说话了。
“凌夜给我们都下了蛇族的禁术忆罗海,我破开迷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些场景他仿佛已经回溯了几百遍,就连细节都描绘得清清楚楚,文狸听完全程,指责的话再无法说出口,只能伸手向上,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
而祁禧在一字一句的讲述中,再度燃起无尽的悔恨,他无数次地想:如果我能早一点,是不是就能救下她了?”
悔恨的念头在老妖医的话语中更甚,他的思维好像陷入了一条没有出路的死胡同,他好像又回到了三百年前,他跪在她棺椁前,祈求奇迹发生的时候。
飞云看着眼前两个溃不成军的人,自觉当起主心骨,他猛得站起身,坚定道:“既然是事情已经这样,那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办法,你们两个这副样子,如何能救她?”
听到救她的字眼,祁禧才恍然从那沉重的痛苦中脱离,他想起了方才在屋内听到飞云的卦象——隐有生机,是不是说明他还有机会?
“我要怎么救她?”
此言一出,一旁的文狸也看了过来。
飞云指了指床上的芍荔,有些无奈道:“救她之前,是不是得先帮她把身上的血清理干净?”
“我去。”
文狸说着,一把将二人推出了房间,飞云见状,忙吩咐侍从去烧水,顺便给芍荔找了身新衣服。
祁禧被推出来后,便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立在门口,纹丝不动。
飞云看不过眼,硬是找了个理由将他拉到凉亭里面,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当年的羽茉草,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是给她用了是吗?”
飞云方才想了想半天老妖医的那番话,猜了个大概,有文狸在,他不好直接开口。
现下无人,他干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祁禧。
祁禧没说话,飞云便当他是默认了。
“既然如此,她又怎么会成为山鬼?”飞云不解地看向他,青年连着奔波,又一直给芍荔灵力,神情难掩疲倦。
“我这羽茉草包治百病,你该不会是……”
飞云似乎想到什么,口中的话戛然而止,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是了,羽茉草包治百病,可……若是人死了呢?
飞云看着眼前的青年,他眼下乌青严重,下巴也隐隐冒出了青灰色的胡茬。
“是你想的那样。”
飞云没想到自己这一下直接就戳在人心里最痛的地方,只好强装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
“那行吧,本来还想以后找你算账呢。”飞云挠了挠头,“既然是给我灵溪山的大恩人用了,那也算物尽其用。”
“对了,你方才说的忆罗海,是什么东西?”
飞云平日醉心占卜,不太理会旁的事,方才祁禧说的忆罗海,他除了知道是个禁术,其他的,便涉及到他知识盲区了。
“是引人心里最放不下的执念设的迷境,入者除非自己意识到,不然将被困死在里面。”
“这么严重?”
飞云闻声看去,便见文狸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了凉亭中。
“怎么这么快?”
飞云忍不住看向身后震惊的文狸道。
“雪太大了,我怕她着凉,便用术法给她清理了一遍。”
文狸说完,迎着飞云的目光快步向前,坐在祁禧对面,有些疑惑地补充道。
“可是自打我认识她以来,从来都没听过她有执念啊?”
祁禧闻言抬眸直视她,飞云也有些摸着头脑地看向她。
文狸一时被二人奇怪的眼光看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飞云出声反驳道:
“这不可能,山鬼必然是因死前有强烈执念,才会有可能诞生的种族。”
对于这点,飞云可谓是斩钉截铁。
文狸听了他的话后,还是坚定摇头:“我陪在她身边三百年,确实没听过她有什么执念。”
飞云看她这模样,不似作假,倒是一旁的祁禧听到执念的时候,呼吸明显停滞了片刻。
看着他,飞云心里突然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莫非,羽茉草还有封存记忆的功效?”
文狸闻言白了他一眼:“这不是你山上的东西吗?有没有你不知道?”
人的时候活着服用确实没有,但人死后服用,飞云没试过。
这么珍贵的东西,除了祁禧这个疯子,谁会给死人服用啊?
飞云在心里暗叫,但还是问道:“你在她身边这么久,可曾听她提起过从前?”
文狸愣住了,她从前以为是她不想提,现在看来,或许是根本没记忆。
她摇了摇头,如实道:
“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