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一位老妇人,拄着拐杖,身形佝偻,满头银发,不过眼睛似乎看不见。
祁禧看着她那个不聚焦的浑浊眼睛,开口问道:“大娘,我偶然路过此地,无处可去,能否借住一番?”
妇人寻着声音望向他,神情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给他腾出来一间房。
祁禧回屋,将身上的脏污洗净,又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才开始去看那枚玉简。
玉简是灵玉神君给他的,既然他说有办法,那应该是不会骗他。
这样想着,祁禧将玉简摊开在床头的木桌上,就着昏暗的灯火,去看下面的字。
上面的字并没有祁禧料想中那般多,甚至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完。
不过,祁禧也算知道了灵玉神君为何会问他怕不怕了。
救芍荔的办法,实在是苛刻。
玉简上写着:
要将患者置于极寒之地,以女子心甘情愿取出的心头血喂养,再用泽芷安魂,最后还要以东海引魂珠入患者的执念,将她亲自带离,如若失败,二人将同遭反噬,死于执念之中。
祁禧看着眼前这寥寥数语,心里没有半分放弃的念头。
同生共死,他并不怕,如果真的要死,能跟她死在一处,他应该是幸福的。
可他不能让她死,她还有朋友,还有自己的抱负,她还想当山神。
这样的人,怎么能轻易让她死去?
玉简上的条件再苛刻,他也要去做,这是她唯一的生机。
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打断了祁禧的思绪,他开门,便见老妇人端着饭,站在门口。
“大娘,您这是?”
“我想着大晚上的,你应该会饿,便给你做了些饭端过来。”
老妇人说着,将手中的饭往前递了些,祁禧接过,顺水推舟地问道:“大娘,我初来乍到,敢问这里是何处?”
老妇人估计是一个人在家孤独惯了,突然有那么个人跟她讲话,倒也不防备他。
“这是东海无垢村。”
东海?
看来灵玉神君还是心软了些,直接将他扔来了东海,倒也免了他不识路瞎奔波。
“那敢问大娘,可有听过东海引魂珠?”
结果不出所料,大娘摇了摇头:“我一个瞎眼老婆子,哪里听过这些?”
说完,大娘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村东头有个百晓生,名叫叶素,你明日可以去问问他,说不定,他会知道你口中的什么珠。”
“好,多谢大娘了。”
大娘摆了摆手,让他吃完饭便早些睡,说那百晓生只有卯时会出现,其他时间村里人也找不到他。
祁禧又跟她寒暄了会,送走她之后,他端着饭进屋,第一时间给文狸传回了玉简上的内容。
碧音叶突然亮起,刺眼的光芒将守在芍荔身边的文狸唤醒。
是祁禧发来的消息,他没有传音,而是直接将玉简上的内容写了上去。
文狸见状,下意识地追问:“阿禧,你在哪?”
“东海。”对面言简意赅,后又补了一句,“照顾好她,等我回来。”
随后,碧音叶便暗了下去,若不是掌中还留存着微微的薄汗,文狸都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累极了,偶然所做的一场梦。
文狸想起方才所看见的内容,没有停留,直接出门,去找飞云。
祁禧离开后,飞云和她便将芍荔迁回来飞云开始给她安排的房间。
那间院子离飞云的住所有好一段距离,文狸穿过将要凋谢的荷花池,一路朝西边狂奔。
衣袂飘拂,连带着雪花飞舞,文狸跌跌撞撞地跑,期间因为路滑摔了好几次,但是她已经顾不上太多。
院门发出急促的响声,还有人在外面大喊,飞云刚要睡熟,就被这震天的动静吵醒。
他几乎是黑着脸开门的,入眼便是文狸慌乱又带着欣喜的脸,还有她湿透的裙摆。
还没等他反应,文狸就已经牵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屋内走。
“你是在照顾芍荔吗?怎么大半夜往我这跑?”
飞云被她扯着,看着她匆忙的背影,他忍不住问。
文狸没有回头,头顶的铜铃被风吹响。
“祁禧方才联系我了。”
文狸拉着他跨过台阶,回到屋内,一把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他给我发了如何救她的办法。”
飞云一时有些震惊,才短短几天过去,祁禧既然真的找到办法了。
“要怎么做?”
文狸看了眼他,飞云应该是刚睡下没多久,被她突然拉起来,精神有些萎靡,眼下得到了可能救芍荔的消息,语气都亢奋了不少。
飞云这几天对她跟芍荔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她没有隐瞒的必要。
文狸这样想着,便将方才所看到的,合盘托出。
飞云听完,脸色却不太好看。
“我不知他是从何处弄来的办法,可是这上面的东西,我们一样都拿不出啊……”
文狸自然知道飞云的忧虑,可没办法,她无论如何也是要救芍荔的。
“泽芷草我从前跟芍荔用去采摘过,就是不知道要用多少,不够我可以再去。”
“心头血可以用我的。”
飞云闻言,反对道:“这如何使得,心头血对妖来说,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就是知道,我才要这样做。”文狸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而直视他,然后又重复道,“我就是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我才要这样做。”
“可是……”飞云还欲再劝,但文狸已经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或者说,她在看见办法的第一秒,便已经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没有可是,不过是心头血而已,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给她。”
飞云看着她,她这几天一直守在芍荔身边,几乎都没有合过眼,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却异于常人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