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劝不动她了。

“罢了，我后山有处山洞，常年被冰水环绕，应当算得上是极寒，你若是要用，便带她去吧。”

“可即便是这样，那东海的引魂珠，我们又能去哪里搞到？”

飞云看着她，文狸的头发沾了雪，此刻已经在燃着碳火的房内化成水，将她的发丝弄湿，紧紧地贴着她的两颊。

“祁禧在东海，他应该会弄到的。”

文狸没有把握，但是也只能去相信祁禧。

她的声音很轻，像喃喃自语。飞云见状没有再多说什么。

引魂珠。

他听过，传说生长在东海幽冥底，若非有缘人，是绝对不会经过考验，见到它的真面目。

但没有办法，他们现在只能祈求祁禧便是那个有缘人，唯有这样，芍荔才能有一线生机。

飞云顿了顿，又道：“怎么说，她也是我灵溪山的恩人，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另一边，祁禧强迫自己眯到了卯时，天天蒙蒙亮，他便在老人家的桌上放了昨日借住的钱，出门去找她口中的百晓生叶素。

百晓生也算是村里的名人，他一路问过去，居然真的在村的东边找到了他。

跟他料想中的不一样，百晓生居然是个极其年轻的女子，见到她时，她居然在悠闲地看话本。

“敢问阁下为何事而来？”

叶素听到脚步声，抬头便看见了眼前站着的青年，哪怕穿着粗布衣，她也一眼断定，这绝不是普通人。

毕竟没有普通人，能长成这幅出尘的模样，倒像她话本里的谪仙人。

“你可知东海引魂珠？”

叶素闻言，翻书的手顿了顿：“你这问题问的有趣。但是这我这里，光会问，可不行。”

话毕，她伸手朝祁禧比了个手势。

祁禧看着她那个要钱的手势，一阵无言，而后把腰间的荷包解下，放到她面前。

叶素捞过荷包，看了眼里面的钱，态度肉眼可见地好上几分。

“既然阁下如此有诚意，那不如，进屋一叙 ”

祁禧闻言，暗中松了口气，好在出门没忘记带银子，这叶素也算见好就收，不然他得来硬的。

祁禧随着她进屋，屋内很昏暗，叶素点了灯，整张脸也还是隐在灯影里。

“阁下，可曾听过东海幽冥？”

“听过。”

祁禧虽不曾来过东海，但是也曾在书上看过，东海幽冥，隐于幽暗，不生万物。

“你要找的引魂珠，便在东海幽冥底。”

“多谢。”

祁禧得了想要的消息，起身便要往外走。

叶素看着他的背影，透过门缝吹来的风，将灯烛的光在她脸上摇晃，让她的声音也突然虚无缥缈起来。

“虽不知道阁下寻这引魂珠要做什么，但我还是劝你一句，这幽冥底，几乎九死无生。”

青年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留的意思。

叶素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是一个前去送死的愣头青。

晨光刺破云层，将天上最后一抹晦暗都消除殆尽。

飞云一大早，便将芍荔转移到他所说的那处山洞。

溪水到这里便停住了，变成满洞的寒冰，飞云为了让她躺着舒服点，便用术法给她弄了张冰床出来。

芍荔此刻若是醒着，势必要感慨一句，自己跟冰还挺有缘，躺完冰棺，又躺冰床。

飞云将她安置好，便守在洞口，等文狸回来。

文狸昨夜跟他说完，便二话不说，直接赶回去秀英山，说是要回去取泽芷草过来。

飞云本来想拦她一下，让她今日再去，但是她说时间就是生命，最后飞云只能无奈放弃，给她塞了几道加速符，便由她去了。

算算时间，她估计还要几个时辰才能赶回来，但是飞云怕芍荔一个人在洞里出什么意外，也不敢轻易离开。

直到太阳西沉，飞云都快要被冻成冰雕了，裹着大氅瑟瑟发抖，才瞧见文狸火急火燎往这边赶的身影。

文狸看到他，还被他眉毛都挂着冰柱的模样吓了一跳。

“你怎么被冻成这副模样？”

“无事，冻了久些，待会缓缓便好。”飞云搓着手，将她带进洞，“倒是你，还顺利吗？”

文狸点了点头，从腰间掏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正是要用的泽芷草。

泽芷草静静地躺着木盒中，文狸看着它，突然生出几分庆幸来，还好，还好当时她跟芍荔，将它带回来了。

飞云冻得实在狼狈，文狸干脆拎着他，跟自己一同去药房熬药。

飞云烤了很久，药壶下的火不断，烧得木材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看向对面拿扇子的文狸，良久，才开口：“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要用自己的心头血，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吗？

“嗯，想好了。”

文狸调整了一下扇火的姿势，突然道：“你是不是奇怪，奇怪我为什么连命都可以不要，只为了救她？”

飞云没说话，但文狸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三百年前，我的族人也曾感染风悬草之症，可我们没有那么幸运，几乎是眨眼间，全族便只剩下我，苟延残喘。

是她，突然出现，救了我。

她但是其实也没有多大的能力，医术也没有现在好，但是她愣是翻遍医书，一点一点试药，将我救下了。

那一刻，我就立下誓言，我此生，绝对忠诚于她一人，不离不弃。”

文狸顿了顿，拿起药壶的盖子，将它放在一旁：“所以，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哪怕是看在她救过灵溪山的山灵的份上，也请飞云你，帮我照顾好她。”

飞云看着她，此刻完全像极了个托孤的，他摆了摆手：

“那不行，你得自己去照顾她，我可不帮你。”

文狸笑了笑：“你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