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亲人在,他并不是孤身一人。
常意禾微微偏头“看”向卫也所在的方向,心里忽然庆幸那时候要过河之前,自己不顾一切地拦阻河田玉涉河过去。
卫也清醒后能回忆起一切,在这件事上,他无法责怪她了。
这也是目前她为数不多,能真正帮助到卫也的地方。
常意禾正回脑袋,她“看着”河田玉,问:“再往后,就是你意识昏迷不醒了?”
河田玉点了点头:“后面的事我昏昏沉沉,脑海里闪过很多视角。”
“有我年轻和洛姑一起过来拼个活路的记忆,也有不是我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我看到许许多多过去的族人们,是怎么守护我们一族,在生命的最后又是怎么变成忠诚的鱼佣……”
“一代接一代,那些陌生又亲切的气息都化成了无数条鱼尾,群游摇摆鱼尾,像是鱼群的洄游行为,都会在生命结束前往同一个方向汇集,共同往昏暗的前河游去。”
“不过,我意识清醒的那一刻,看到那条河的尽头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光路,竖插起来,穿出幽深的地河,一路往上延伸,不知道能长到哪里去……”
封明听到这里,急忙打断问:“你觉得那光路能长到哪里去?”
河田玉一愣,随即他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不知道……只感觉它是一条出路,我和所有在河里洄游的同类一样,那一刻变得很激动欢欣,脑海里仿佛有道声音在说……”
封明急得很:“在说什么?!”
河田玉呆呆地转过头看他,重复:“在说——游快些,再游快些,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封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下意识看向床上静静坐着的常意禾。
他嘴角动了动,问:“小禾,你怎么看?”
常意禾面不改容:“可能是他们找到了能离开地河的办法,所以才如此欢欣。”
“我游地河毕生命,仙人向来引魂归……地河游完了,自然就该由仙人引着回去天门了。”
屋里的周夕林想起他看到的鱼骨庙,似是想通了关键,合掌一拍,激动地说:“常姑奶奶说得对,就是该游到天上去!他们这一族才有那个劳什子的壮马巨树图!”
“古代墓葬画都有寓意,卫也的族人就是希望回到天门,才洄游成群成了树的形态!”
但卫也觉得常意禾还是没回答真正核心的问题。
那就是——舅公究竟在什么契机下,才会在意识清醒前看到族民洄游的一幕?
常意禾只是说他们想回天门了,并不是在回答契机是在哪儿。
卫也的地骨当时被挤出来时,他不是一点意识都没有,他总感觉那时候意识世界有分一阴一阳,阴的那一面,有无数摆动的虚影,阳的那一面有朦胧的光落下来。
光里面,好像有……
好像有一条不停晃动的梯子。
卫也盯着床上的常意禾,她不可能不知道,因为那天是她把他的地骨挤出去的,她肯定看见了点东西。
比他更清晰、更全面的东西。
卫也迫切想知道那些阴阳相融的光影里,他看到的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
卫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舅公,你是在什么时候感觉到自己即将清醒过来,清醒后,看到的画面又是什么?”
幸好,河田玉没有错过苏醒后的瞬间。
他道:“过河,有人背着我稳稳地走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