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只和觉安师父见了几面而已。
这难道就是师父说的肃杀之气吗?
无尘想不明白,她抬步跟了上去。
觉安师父被带回了自己的住处,他躺在床上连起身都难。
觉和师叔吩咐几个小沙弥去请药谷的人,觉安师父艰难地抬起手摁下了他,他说命定如此,不必强求。
他的声音虚弱却叫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觉安师父向无尘招招手,将她招到身边,无尘默默走上去,喊了声师父。
觉安颤抖着手试图摸摸她的肩膀,无尘赶忙蹲下身叫他轻松些。
她听见觉安师父说:“铃动因风起,铃静风未止。”他说完又咳嗽了两声,嘴角流出一丝血迹。
围在房中的弟子们纷纷盘腿坐在地上开始诵读经文。
无尘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她紧紧抓住觉安师父的手,嘴中只有最无力的一声:“觉安师父。”
觉安笑了笑,笑意中满是歉意,她给无尘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无尘,你是个好孩子。”
那天寺里的钟响了三十六声,沉重的钟声告诉众人,觉安住持坐化,举哀三复。
后来寺中顾念无尘还小,推举了觉和师父暂作住持。
也是从那之后,无尘便有了静不下心的毛病。
每当四周寂静,她试图静心时,脑海中就会出现觉安师父同她说过的那些话,起初她只以为自己是亲近之人离世,伤心未愈。
可一次又一次反复出现的话语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句——我做到了。
当无尘察觉时思绪瞬时一顿。
脑海中回荡的好像是自己的声音,可她从未记得自己何时说过这句话。
也许只是没由来的一句话,偏偏叫无尘执念至此,反复想着到底是何时说的话,她又做到了什么。
觉和师父从未问她为何静不下心来,只叫她放下。
可是她不知应该放下什么。
放下对觉安师父离世的伤心吗?还是对那句话背后的故事的执着?
无尘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竟然已然天亮,一夜未眠。
她起身收拾了一下后就前往大殿开始今日的晨课。
伴着晨钟敲响,她坐在一众师兄前方默诵经文。
从小便学习的经文早就深深刻在她的脑海,于是她的思绪又开始飘远。
明夭和邺邵来到金翎寺时便是寺中晨钟刚刚敲响的时候。
邺邵听到晨钟瞬间脸色一白,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明夭察觉到他的脚步停顿看了他一眼,便看到了他难看的脸色,问:“怎么了?”
“无事。”邺邵尽量强撑着平复紊乱的呼吸。
明夭狐疑地看了他几眼也不多说什么。
可越是靠近邺邵的脚步越是沉重。
明夭又看了他一眼,邺邵嘴角勾起故作轻松的笑。
当即将踏上大殿前的台阶时,明夭还是转头跟他说:“你去山下等我吧。”
“我——”邺邵还想说什么,但明夭打断了他:“你要是被里面的人伤到,我又得救你。”
邺邵想起那天溟猺一身是伤将他们带回溟渊,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嘱咐道:“你小心点。”
明夭点点头随即化成了小兽的模样,这样灵活且好隐匿身形。
她轻松地窜上台阶,来到一座古朴的大殿前。
大殿敞开着门,任由阳光倾泻。
明夭放慢了脚步,倚在朱红色的大门边,看着大殿内一群光头盘着腿闭着眼。
佛家修炼是这样的吗?明夭歪着脑袋心想。
那哪个才是佛子无尘啊?
无尘仍是静不下心来,脑海中仍是反复着那几句话,还有那句没来由的话。
可今天,她眼前好像恍惚看到一地尸骸。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仍是那个端坐其上的佛像,似乎悲悯地看着她。
她的动静不大,却惊到了觉和。
觉和走到她身边,示意她出去说话。
明夭看着最前面的那个小光头跟着大光头转过身,露出了她熟悉的那张脸。
她虽震惊却也动作极快地闪到柱子后藏了起来。
她听到大光头喊小光头的名字——无尘。
明夭惊地浑身僵硬,脑海中只剩下一句:不行,岑芜不行,不能叫她掺和到这些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