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
在江恪在“深渊”囚室中不顾一切地将自身的黑红能量与意志疯狂灌注进信标通道的瞬间,那股熟悉而又无比陌生的能量脉冲,仿若被强大的跨空间共鸣剧烈扰动的暗流,或是高速信息传递时不可避免逸散出的、带着强烈特征的余晖,竟也蛮横地、譬如一道流窜的闪电,跨越了物理与能量的多重阻隔,无差别地也波及到了林雨所在的这间隔离室。
由于能量并非针对她的攻击或探查,因此,强度远不足以造成直接的精神损伤。
但其中蕴含的那种独一无二的、仿佛蕴含着燃烧不息的意志与纯粹暴烈力量的频率——源自于江家“烬”的频率——却像一把被加热到白炽的钥匙,精准无比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直接触发了埋藏在她精神图景最深处的一片记忆引子!
“呃——啊!”
林雨猛地从蜷缩状态弹起,身体开始剧烈地痉挛、反弓。
随着一声短促、破碎、充满极致痛苦的惊叫从喉咙里挤出,又迅速被喉间的痉挛扼住,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着颤抖不止。
双手死死捂住仿佛瞬间被无数钢针穿刺的太阳穴。指关节因用力而惨白。
但,就在这几乎要将其意识撕裂的剧痛洪流中央,一种截然不同的、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感觉”,如同被巨石压迫了亿万年的种子,终于抓住了裂缝中透出的第一缕炽热阳光,开始疯狂地顶破坚硬的岩壳!
眼神中的迷茫、温顺,以及空洞的虚无感,此刻都迅速瓦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长噩梦中骤然惊醒的、混杂着剧烈生理痛苦的眩晕、对现状的茫然、对涌入信息的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逐渐亮起的、锐利无比的清醒。
无数被暴力打碎、被精心掩埋、被反复扭曲覆盖的记忆碎片,于此刻开始在翻腾的意识海洋中疯狂回涌,并遵循着某种内在的、曾属于“林晚”的逻辑,不顾一切地拼合、重组:
冰冷、滑腻的金属囚笼栏杆触感……
孩子们透过狭窄缝隙望过来的眼睛,里面盛满了超越年龄的恐惧,以及对哪怕一丝温暖与自由的微弱渴望……
自己那因饥饿和恐惧而颤抖的手指,偷偷将省下的半管冰冷营养剂塞进一只冰凉、瘦小手掌中的瞬间……
深夜,守卫巡逻的脚步声远去后,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心跳如雷地在终端角落绘制那条九死一生、通往某个老旧通风管道的逃生路线时,指尖划过屏幕时留下的、带着汗渍的痕迹……
随着白色强光毫无征兆地炸开,紧随而来的并非物理冲击,而是灵魂被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攫住、撕扯、碾碎、再胡乱拼凑起来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痛苦与空洞……
还有……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丝顽强的、属于“自我”的意志,在自己精神废墟的最深处,小心翼翼种下的、那个只能等待仅有江家后裔才可迸发出的灼热能量频率才能将其唤醒的、微小的坐标引子……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痛楚,所有的挣扎与不甘,在这一刻,终于被这道炽热的脉冲串联起来,找到了锚定真实的坐标。
“我……是……林晚……”
她蜷缩在地上,嘴唇翕动,极其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几个音节。
即使声音嘶哑干涩,气息微弱,几乎被喉咙里的血沫声淹没,但这几个字,却带着一种历经劫波、破土重生般的、磐石般的确定,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
与被白予简告知身世时不同,此刻已然不再有任何疑问,更不是什么混乱的呓语,而是无比清晰的自我肯定——不是“林雨”,不是被清洗后植入的“容器”,也不是模糊的“流浪向导”,而是那个曾在江家学习、生活、有着明确过去和未来的向导学徒,那个目睹了无法言说的黑暗,最终鼓起微弱勇气试图做点什么却惨遭失败的理想主义者。
伴随着身份的锚定,那些被封存、被压制的知识与本能:于江家做学徒期间接受的、系统而严谨的精神疗愈理论与实操记忆——那些关于如何精细疏导、如何构筑屏障、如何感应并引导不同类型能量,尤其是曾接触并学习过的、与江家血脉相关的“烬火”能量特性部分——以及曾参与塔内部分早期设施维护与升级项目时对于安保系统底层架构的了解与认知,也开始重新在意识深处奔涌、回响。
在这一刻,林晚带着所有被剥夺又被寻回的记忆与满身的伤痕,于撕裂灵魂的剧痛与那唤醒她的灼热中,重新睁开了眼睛。
眼神,已然不同。
那道唤醒她的“烬”能量脉冲中,附带着一个清晰的坐标信息。
而脉冲传递路径中捕捉到的附近能量网络状态中,某种艰难“连接”尝试的模糊痕迹,也在其中隐约浮现。
几乎是出于刻入骨髓的本能,林晚强忍着精神图景剧烈重组带来的眩晕,将虚软的身体从冰冷刺骨的地面挣扎撑起。随后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般,踉跄着,几乎是扑到其中一面看起来光洁无缝、与其他墙壁别无二致的金属墙壁前。
手指依旧在不受控地颤抖,目光却锐利如刀,一寸寸扫过看似毫无瑕疵的壁面。
……找到了。
指尖最终探向墙上某处。
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物理直连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