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尖叫仍在回荡,楚弦和高悬明停在几步外,目光死死锁定在林娜和小罗的身上。
那些亮晶晶的水泡仿佛有生命般在他们的皮肤下膨胀,撑得皮肤几近透明,像是无数颗镶嵌在血肉里的诡异宝石。
皮肉被抓挠溃破的地方,流出了更多亮晶晶的液体,质感粘稠,顺着皮肤蜿蜒而下。
“别碰!都退开!”高悬明再次厉声喝道,不仅是对闻声可能赶来的其他人,也是在提醒自己和楚弦。
就在此时,老爷庙虚掩的破门被猛地推开了。
噤姑挎着收拾好的篮子,脚步踉跄地冲了出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惊恐与责备的急切,视线扫过地上痛苦翻滚的两人,看到他们身上那些晶亮的水泡时,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哎呀!造孽啊!”她跺了跺脚,声音前所未有的尖利,“光瘿!这是得了光瘿了啊!你们这些后生仔,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几步冲到近前,却又不敢真的触碰林娜和小罗,只是绕着他们,用一种痛心疾首又带着隐隐恐惧的语气念叨。
“今天的日头这么毒!这么大!你们……你们这些走秽人,怎么还敢不做点防护就在外头乱跑?!这不是找死吗?啊?!”
光……光ying?哪个ying?高悬明眉头紧锁。
他刚想开口详细询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否与村中异象有关,为什么阴沉的天气会被村民认为是“日头很毒”,话到嘴边,却被楚弦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力道很轻,但高悬明当即收了声,将疑问咽了回去。
高悬明瞬间领会了楚弦的意图,噤姑的语气,显然是把玩家身上的水泡,当成了这个环境里某种常识性的的病症。
如果表现出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质疑天气的问题,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警惕。
他们现在是外来者,是“走秽人”,理应知道一些“常识”,或者至少……不该显得过于无知。
想通了这些,高悬明便将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只是脸色更加凝重。
【应该是叫“光瘿”吧,这是啥病啊?】
【听起来像是因为晒太阳得的?可今天明明是阴天啊!】
【对啊,一直是阴天,哪来的大太阳?】
【这个老太婆是不是眼花了?还是说……村民认知里的天气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
【这是副本规则?还是感官欺骗?】
【这副本太阴间了,全是坑!】
楚弦的思绪在电光石火间飞转,噤姑的话里信息量巨大。
第一,她称这种长水泡的病为“光瘿”,并且语气熟稔,带着“你们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责备。
这说明在鸣泉村的世界观里,“光瘿”是一种常见病 ,甚至可能是“走秽人”应有的常识。
第二,她和纸扎铺的沈老板都反复强调“今天日头毒”、“太阳大”,责怪林娜他们“不做防护”。
可现实是,从他们进入这个副本开始,天色就是一片阴沉晦暗,根本没有一丝阳光透出云层,哪里来的“大太阳”?
两种可能:要么噤姑在说谎,要么……在NPC的眼里,现在的天气就是“烈日当空”。
而玩家看到的、感受到的,却一直是阴天,玩家无法感知这种“阳光”,却会因其受到真实的伤害。
这也是白纸红门副本的规则之一吗?
就在楚弦脑中飞速分析之时,噤姑已经丢下篮子,转身又冲回了老爷庙。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黑乎乎的小陶罐跑了回来。
“真是作孽……”她一边念叨,一边用枯瘦的手指从罐子里挖出一坨同样黑乎乎的膏状物,膏药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草药气味。
“我这儿的‘乌云膏’不多了,省着点用,最多……最多也就能涂两次。”
她蹲下身,不顾林娜和小罗扭曲挣扎的身体,开始将那种名为“乌云膏”的黑色药膏涂抹在他们身上起水泡的地方,动作出乎意料地熟练。
药膏触及皮肤,尤其是触碰到那些亮晶晶的水泡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白烟。
林娜和小罗的挣扎似乎稍微减弱了一些,但脸上的痛苦之色并未稍减。
“他们这光瘿,起得太凶了。”噤姑头也不抬,语速很快,“看这程度,没个五六天好不了,我这点乌云膏,顶不了事。”
她涂抹完一小片区域,停下来,看了看楚弦和高悬明,又看了看闻声从附近巷道里探头探脑、却不敢靠近的其他村民,脸色愈发沉了下来。
“你们去其他家问问,看看谁家还有多余的乌云膏。这病拖不得,拖久了,等皮肉烂到骨头里,就算是神煞,也救不了他们了。”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村中长辈命令晚辈的强硬。
高悬明抓住她话里的空隙,谨慎地问:“如果……其他家也没有了呢?”
噤姑涂抹药膏的手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