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压抑中流逝。
玩家们轮流守在窗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天色始终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没有黄昏的渐变,只是在某一时刻,光线似乎黯淡了一些,昭示着夜幕即将降临。
众人草草吃了点干粮,打算再晚一些趁夜色返回各自的住处。
林娜和小罗的情况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会因为疼痛而抽搐。
楚弦选了离门最远的角落,靠着墙闭目养神。
高悬明则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既能观察门外,也能兼顾屋内。
夜色,真正的夜色终于笼罩了鸣泉村。
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然后,变故发生了。
先是靠近窗户的黄维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他猛地坐直身体,开始抓挠自己的胳膊。
紧接着,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索,抽气声、闷哼声、压抑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在土屋内响起。
“好痒……怎么回事?”
“我的脸!我的脸上……”
“胳膊!胳膊上起了东西!”
高悬明立刻点燃了带来的蜡烛,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土屋内的景象。
几乎所有玩家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开始出现细小的、晶亮的水泡!
位置不一,数量不等,有人只有手臂上零星几点,有人脖子上、脸上也开始泛起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亮光。
周婶捂住嘴,惊恐地看着自己手背上迅速鼓起的两个小泡。
老郑则瞪着胳膊上的那片密密麻麻、米粒大小的水泡,脸色惨白如纸。
“天乙队长!你……你好像也有!”李来娣颤抖着指向高悬明。
高悬明脸色一变,立刻卷起自己的袖子。
在他左手小臂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赫然也出现了三四个针尖大小的、亮晶晶的水泡,带着若有若无的灼痒感。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屋内所有人。
然后,他的视线凝固在了角落。
不知何时,楚弦已经睁开了眼睛,平静地回视着他。
在蜡烛微弱的光线下,楚弦卷起了自己的袖口,露出的手臂皮肤苍白依旧,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异状。
他甚至拉下了一点衣领,露出脖颈——同样干干净净,没有一个水泡。
所有人的目光,惊疑、恐惧、探究、甚至是一丝隐藏的嫉妒,都集中在了楚弦身上。
“你……你怎么没事?”黄维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难以置信。
高悬明放下袖子,遮住那几颗微小的水泡,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楚弦,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楚弦缓缓站起身,自然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不知道。”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土屋里清晰得有些突兀,“可能……”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然后抬起眼,纯黑的眸子在昏黄光线下竟然显出了几分茫然。
“可能……我比较强?”
在眼下这诡异的情境中,在所有人都开始出现光瘿症状之时,这句话却透出一种近乎残酷的意味。
【!!!楚弦居然没事!】
【完了,这下乌云膏绝对不够用了!所有人都中招了!】
【必须下井了……不然全得烂在这里……】
【楚弦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能免疫光瘿?】
高悬明手臂上的水泡传来细微的刺痒,那痒意仿佛顺着血管爬进心里。
他看着楚弦那张在晦暗光线下平静得过分的脸,看着那双眼眸深处毫无波澜的沉寂,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所有翻腾的念头。
他转向面如土色的其他玩家,声音恢复了令人安心的沉稳。
“看来,待在室内也无法完全避免。”他冷静地陈述事实,“乌云膏不够用了。”
“我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