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依旧是那片压抑的、不变的深灰色,在村民的眼中,或许正有一轮玩家看不见的烈日高悬天际,炙烤着这片土地,也让所有人皮肤下的水泡蠢蠢欲动。
………………
第二天,天色依旧是被一层厚重铅灰涂抹过的模样,分不清时辰。
玩家们身上的光瘿并未因待在室内而有明显好转,水泡仍在缓慢地滋生、胀大,带来持续的刺痒和灼痛。
噤姑用那点勉强熬成的乌云膏优先涂抹了情况最重的林娜、小罗以及几个水泡密集的玩家,黑色的药膏暂时压制了症状的恶化,但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绝望的灰气。
膏药太少了,用一点少一点。
变故,就在这压抑的寂静里突然发生的。
最初是村子里传来第一声惊恐的尖叫,短促而凄厉,随即被更深的死寂吞没。
紧接着,哭喊声、撞击声、混乱的奔跑声如同瘟疫般在鸣泉村各处炸开!
“出事了!”守在窗边的老郑脸色惨白地回头喊道。
高悬明和楚弦迅速来到窗边。
透过破败的窗棂,他们看到外面的土路上,几个村民连滚爬爬地跑过,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有人身上甚至带着新鲜的血迹。
更远处,隐约可见某处屋舍的屋顶歪斜,烟囱似乎塌了一角,扬起一片灰尘。
“是井……井大夫!井大夫又作祟了!”
一个跑过的村民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声音里的惊恐满溢而出。
【来了来了!井大夫!】
【啊?这就要直面BOSS了吗?】
【看这动静,范围不小啊!】
高悬明当机立断:“方姐,周婶,你们留下照顾伤员,锁好门!其他人,跟我出去看看情况,注意安全,互相照应!”
说完他看了一眼楚弦,楚弦向他微微颔首。
众人冲出临时聚集的土屋,眼前的景象比隔着窗户看到的更为混乱。
村中多处似乎同时发生了怪事。
村东头李瘸子家附近的巷子里,传来轰隆隆的闷响,仿佛地面在塌陷。
村西打谷场方向,晾晒的谷物莫名起火,冒出滚滚浓烟,火焰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
靠近祠堂的地方,几棵枯树无风自动,枝桠疯狂抽打着墙壁和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村中各处的水井——无论是公用的还是私家的,井口都开始冒出浓重的灰白色水汽。
水汽翻滚着,里面似乎有无数模糊的人形在挣扎、哀嚎,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顺着水汽弥漫开来。
“救命啊!我家娃掉进去了!”一个妇人瘫倒在自家院子的井台边,指着那不断喷涌灰白水汽的井口哭喊。
那井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小井,此刻却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离得近的几个玩家下意识想过去帮忙,却被那井口弥漫出的、带着实质般恶意的阴冷逼退了几步。
高悬明眉头紧锁,【烽火】被调动到极致,试图感知能量流动的核心,却发现一片混乱,仿佛整个村子的能量都被粗暴地搅动、污染了。
井大夫作祟并非针对单一目标,而是无差别、范围性的侵蚀和破坏。
楚弦的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村庄,最后定格在村口古井方向。
那里的灰白水汽最为浓郁,几乎形成了一道连接地面与低垂云层的扭曲气柱,气柱中影影绰绰,仿佛有巨大的、难以名状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去救人,分散开,但不要靠近井口!”高悬明厉声指挥,“用绳子、用长杆,尽量远距离施救!注意避开那些水汽和奇怪的地面!”
玩家们咬牙冲了出去,他们全都是新玩家,不像上个副本的老玩家那样理性克制,在极度的恐惧中还残存着本能的互助意识。
楚弦没有参与这些救援。
他的身影在混乱中穿梭,如同鬼魅,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他避开所有弥漫灰白水汽的井口,却主动朝着怪象最密集、能量扰动最剧烈的几个节点靠近。
他在一处地面龟裂、渗出黑色粘液的巷口停留片刻,凝视着裂缝深处,那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眼睛般的反光在窥视。
他没有触碰,只是记下了位置和感觉。
他掠过那几棵疯狂抽打的枯树,敏锐地注意到枯树根部周围的泥土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血长期浸染过。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村口古井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
这里的视野相对开阔,能清晰看到那口古井此刻的骇人景象。
井口喷涌的灰白气柱直径已达数米,气柱内部,那些模糊扭曲的影子越来越清晰,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但肢体极度不自然,像是被拉长、折断后又胡乱拼接在了一起。
它们无声地蠕动着,朝着井口外攀爬,每次试图突破气柱的边缘,都会引起周围空气一阵水波般的剧烈扭曲,并伴有刺耳的尖啸。
更深处,井口内一片浓稠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有一双,或者更多双巨大、冰冷、毫无情绪的眼睛,正漠然地透过气柱,俯瞰着整个混乱的鸣泉村。
那就是井大夫?或者说是它显现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