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七天,每天子时。”沈虹放下剪刀,看向高悬明,眼神像是打量一件即将完工的祭品,“要割破指尖在替身上滴三滴血。一滴眉心,一滴心口……对,就是你放东西的那个位置,还有一滴左脚脚底。”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纸人相应的部位:“血要新鲜,滴时要凝神想着自己的名姓和八字。”
“纸人不能见天光,一丝都不行。用这块红布盖着,”她拿出一块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破损的旧红布。
“放在你家……嗯,你们现在住的那间屋子的西北角,除了子时滴血,每天的早中晚还要各上三炷香,对着纸人多念叨几遍你是谁,哪天哪时生的。”
“这是为了让它染上你的‘生气’,还有你的‘命气’。”
她的语气毫无波澜,将一场关乎性命的诡异仪式,拆解成了一道道冰冷的工序。
高悬明认真听完,确认道:“再第七天晚上子时,我要独自抱着纸人走到古井边,途中不能回头也不能说话,路上什么都不能搭理,然后将纸人替身投入井中,对吗?”
“对。”沈虹点头,“投进去后,仪式就完成了。若井大夫收下替身,你的命就算是暂时保住了,如果祂没有收下……”
她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比明说更令人心寒。
交代完毕,沈虹便退到了铺子更里面的角落,继续她自己的活计,不再多看他们一眼,仿佛高悬明要做的不是关乎他生死的大事,而只是又一件普通的纸扎订单。
楚弦终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到桌案另一侧。
他没有帮忙,按照规矩,这些步骤必须高悬明自己完成,所以他只是看着。
“感觉如何?”楚弦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高悬明正小心地将一根削好的竹篾绑扎到骨架上,闻言动作未停,只抬眼瞥了他一下,破天荒地开了个玩笑:“比处理局里的格式报告要稍微麻烦点。”
楚弦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报告?报告可不会要你的命。”
“难说。”高悬明低头,仔细调整着竹篾的角度,“有些报告看久了,也挺折寿的。”
【这种时候还能互呛!你们是真的强!】
【队长手好巧啊,篾片削得真匀。】
【七杀大佬就在旁边看着,这安全感……】
【话说楚弦真的只是看着吗?他不会偷偷做点什么吧?】
楚弦没再接这个话茬。
他的目光落在高悬明手边那个逐渐成型的竹骨架上,又移到他渗着细小血珠的手指上。
“疼吗?”他忽然问。
高悬明绑扎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
他摇摇头:“小伤。”
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他抬眼看向楚弦,目光带着一丝探究:“说起来,你身上……好像有伤口会愈合得很快的特殊能力?”
刚刚还在闲聊玩笑,现在竟又开始试探起来了。
楚弦面色不变:“看情况。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他答得模棱两可,随即反问,“【鸣金王】给你的能力能辅助这种精细活吗?”
“可以微调肌肉控制和稳定度,但不能代替熟练度。”高悬明爽快地承认了。
他继续着手里的活计,话音一转,“这纸人……你觉得它骗过井大夫的原理是什么?”
话题转回了正事,楚弦沉吟了片刻:“按照沈虹的说法,是让纸人沾染活人的生气和命气。听起来像是一种气息或信息的覆盖转移。”
“指尖血、毛发指甲、生辰八字……都是在强化纸人与你之间的链接,让它尽可能地在某种层面上变成你。”
“替身术的变种。”高悬明总结道,“可惜,从目前来看风险极高,王老栓就是例子。”
“那时因为他自私自利,不肯用自己的八字做替身。”楚弦淡淡道,“他用了二女儿的八字。所以他的纸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合格的替身,井大夫不认可。”
“那他到底怎么死的?”高悬明问出了核心问题。
楚弦的目光扫过铺子里那些沉默的纸扎,他也不知道答案,两人都沉默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竹骨架逐渐丰满,覆上惨白的底纸,然后就是粗糙的颜料上色。
高悬明画得很仔细,还尽可能地还原了自己五官的特征,衣服也选了最接近他日常装扮的样式。
只是那纸人的面孔在油灯下依然显得僵硬诡异,尤其是那双用墨点出的眼睛,空洞洞地直视着前方。
楚弦看着那个越来越像高悬明、却又透着一股死气的纸人,纯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楚弦,你……或者【颁死者】能切断这种链接吗?”高悬明忽然低声问,他正在用毛笔小心地勾勒着纸人的衣领纹路,头也没抬,“如果……到了第七天,情况不对的话。”
楚弦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没试过。”
这个模糊的回答,让高悬明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不过,”楚弦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可以放心画丑点,也许井大夫的品味与众不同,不喜欢太好看的。”
高悬明终于忍不住了,侧过头瞪了他一眼。
昏暗光线下,楚弦似乎看到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或者是无奈。
“多谢建议。”高悬明转回头,继续勾勒,“但我对自己的形象,还是有最基本的要求的。”
【啊啊啊这互动!尤其是看楚弦的那一眼,你俩真没谈吗?】
【“你可以放心画丑点”……楚弦你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