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瞒着你不公平。你离开天行教后,在这里有了新的伙伴,我也替你感到高兴,”朔雪缓缓弯下腰,“是我对不起你们,但是他们有希望复活。”
“我看到了,老师将她和你的计划,全部告诉了我。原来,你知道造神计划……”1024低着头,受了朔雪一拜。
“是的,我本来就是造神计划的发起人之一,从我动手杀死安蒂就开始了。只是这个计划大多数是安蒂的想法,我只是推动者。”朔雪回答。
“和我一起走走吧,看看现在的断风岭关。”1024飘出指挥室,朔雪默默跟上。
断风岭关早就没了当年的模样。高大的青石城墙被魔潮冲垮,断墙歪歪斜斜立着,墙面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爪印,还有魔导炮灼烧留下的焦黑痕迹。曾经雄伟的关隘,如今满目疮痍。
“如果他们真的复活了,他们会记得吗?记得我是一个小偷,偷了关筱的人生、关筱的名字。他们会记得自己的牺牲,都是命运的既定吗?”1024想抚摸城墙,手指却轻易穿过实体。她默默收回指尖。
“1024,断风岭关所有人都是赎罪者。”朔雪在身后轻声回答。
1024愣住,往日种种不寻常之处缓缓浮上心头。她扶额,原来如此。
所以这一次的祭品,都是自己人。她竟然觉得些许轻松。
“我预定的时间不多了,我要立刻返回。”朔雪将血莲子递过去,随后化为万千灵蝶。
1024了然:“明白,我会自己注意安全,所以你专心去和你的小朋友谈恋爱吧。”
灵蝶碎影微晃,1024看出了朔雪内心的不平静。
“……你知道多少?”灵蝶翩飞。
“在病毒影响下的那段时空,那个小朋友一过来我就闻到了属于你的味道,”1024满眼揶揄,“我说你怎么不喜欢我,原来我没长在你的取向上啊。诶,对方知道你已经几万岁了吗?不对,你这是老牛吃嫩草啊!教主和圣女知道吗?”
“……我走了,有空再来看你。”灵蝶碎影干脆利落地消失,1024却看出了朔雪的落荒而逃。
她哈哈笑着,最后落下了泪。
算了,1024,该放下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攥紧了血莲子。
*****
心脏怦怦直跳,陆云祁背靠着门板,抬手捂住胸口。
他感到不妙。
月色在云层中忽隐忽现,透过窗户,房间内一片月色如水光流转。
陆云祁整个人沉入黑暗中,静默如同雕像一般。
但是蹙起的眉头却昭示了主人不平静的内心。
方才同手同脚的狼狈还没褪干净,他第一念头竟然是——还好刚才月色够暗,简言之没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本能地想逃。想把刚才回廊里那番复盘、那个血淋淋的结论,重新塞回心底最深处。
他告诉自己:我是守门人,要以大局为重。私情是软肋,是不该有的东西。说不定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只是连日紧绷、精神太累产生的错觉。
他抱着这份自欺,坐到桌边,强迫自己回想往日种种。
可越想,越是逃不开。
他一条条在心里验证,像核对战情一样严谨。
他回想初见时惊艳于少女容貌的目光,回想他如临大敌般找来她所有的个人战录像,反复地观看琢磨她的战斗风姿。
回想他默默记下的她每一处战斗细节,在战场上全化作了默契配合;回想被战场魔音勾起欲望时,忍不住紧盯她身影的目光;回想她被魔音魇住,那扣住她手腕的手接触的肌肤;回想方才窗边,只是听见她声音、看见她侧脸,心跳就乱了节奏。
得益于修心之法,催眠只能放大,不能无中生有。
4843没有凭空造出这份在意,只是掀开了他一直盖紧的盖子。
证据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摆在眼前,没有反驳的余地。
陆云祁闭了闭眼。
他没法再骗自己了。
他确实喜欢简言之。
可认清归认清,他没有半分要表露的意思。
他不打算去靠近、去告白,而是生出了一股强烈的逃避心理——他不敢再多靠近她,怕自己哪一刻失了分寸,也给她添麻烦。
他告诉自己:心意是我自己的事,与她无关。
陆云祁走到窗边,远远望了一眼还未全暗的简言之那屋,很快就收回目光,猛地关上窗。
就当什么都没变。
往后照旧是领队与队员,照旧并肩守城,照旧各司其职。
这份刚刚被他证实的真心,他会重新压回心底最深的地方,严加锁好,只留给自己一个人知道。
只是那心跳乱掉的滋味,还有方才窗边那一阵狼狈,他清楚——
从今往后,他恐怕很难再像从前那样,坦然地站在她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