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抽出离火,准备反手给自己一剑,突然想起林疏之前神神秘秘说的那句话,若有一天要杀林疏,记得用林疏的剑。
那时候山行没当回事,此时的山行却不能不细想,他表情古怪,不知道林疏哪来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他遇上了林疏模样的妖,破妄需斩人。
因着这话,山行绕着“林疏”转了一圈,又对着此地看了又看,总算看出点问题来。
地上绿竹茂密,盘根错杂,像是把阵修教科书上的每一个阵都照搬下来,一一复刻到实地。
多项阵法叠在一起,启动哪个当然看阵眼。
山行跟着其中一个的脉络找阵眼,竟顺着梳理到了林疏所站的位置,此妖竟敢——!
循环如此频繁,山行没记忆时便一直憋着火,此时想起妖杀人的前情,更是愤懑,别提这妖竟然把阵眼的主意打到林疏身上。
怒意到了一定程度,山行的心似火烧,灼之甚烈,想依靠蛮力毁了这地方的不理智想法愈加占上风。
他强迫自己冷静。
山行缓缓吸一口凉气,明白了方才多次循环中,林疏每一次出场的作用——他的心是阵眼。
随着林疏的移动,阵法会跟着改变,所以山行每一次循环的感受也不尽相同。
这就意味着,山行如果真想破开阵眼,就要亲手把剑捅进林疏心口、杀了林疏。
即便这个林疏并不是本尊,山行又怎么下得了手。
“好狠毒……”山行垂着头,轻声说。
他这时候又想通了一件事,那妖不杀他不是因为他不杀人,而是他不能亲手行处决之事。
山行主动上山,迷失在竹林阵法里,与妖无关,沾不上大因果。
…………
这都是小事。
妖想要他的命,难道理由重要吗?
不能容忍的是,那妖竟然把阵眼放在林疏的心脏位置,是在引导、又想引导什么呢?
山行遏制着激烈的情绪,抬眼去看风轻云淡的林疏,渐渐地,也跟着静下来。
他召来离火,缓缓抽出。
心中已有决断,问:“杀了你还是杀了我好呢?”
林疏笑而不语。
离火嗡嗡的,一阵悲鸣,却只能执行主人的命令,眼见它离人越来越近,剑气克制不住,划开一点衣衫,山行仍没有收手的意思。
剑锋离心口三指远时,一阵变动突发。
又一次天旋地转,大概是又换了一个阵,山行也不清楚,只是醒来依旧是老地方老姿势。
他不知道这个阵究竟要叠加多少层,怎么一直重复这样一个场景。书到用时方恨少,山行握着离火起身,只可惜当初学阵法时没好好听。
算了,也没多可惜。
山行环视一圈,直接开始在原地舞剑。
他师父金口玉言——学剑嘛,谁的剑更快、灵力更强,走遍天下皆能一招制敌。
其次,剑修最大的好处是方便。
遇到阵法一剑强拆,遇到符篆一剑打断,遇到什么人都能斩于剑下,管他牛鬼蛇神,没有什么是一剑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出去别说是她徒弟。
山行自认没有一剑平万事的能力,但也从林希音这番话悟出点道理,一剑不成再来一剑,他练了二十年剑,还怕此时白白多耍几套剑招吗?
这套剑法,从起手式就不一般。
方一出剑,乌云成片,涌动着遮蔽日月。竹叶乱飞,地上的跑到空中,枝上的被灵力震下来,加入飞舞队伍。
渐渐地,随着第一招出手,天光刺破黑云,一缕金丝撒下,所有竹叶全被定住,万物静止。
再一招一式,内含气吞山河之势,剑招利索,劈得有力,刺得入骨,比以往每一次出剑都更坚定,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明白执剑是什么含义。
他拿剑,他无敌。
事实多少也印证了这一点。地面上生长的绿竹已东倒西歪,被砍了个七七八八。
地面下的根系倒是完好。
随着山行视线一凝,怕也完好不了多久。
他一个剑花,反手收剑,开始蹦起来将剑招往地上划,将完好的土地砍了个七七八八,尔后,他伸手往储物袋去。
只听轰隆巨响,山行的手一僵,顺着抬头,天上并无异状,艳阳高照。
山行接着摸他想要的引雷符。
刚摸到手,只听又是一阵剧烈响声,震得地都颤了颤,山行满腹疑惑。
长老的引雷符这么好使吗,刚摸上就能起作用?
可他还没用啊。
此处地动山摇,山行默默把引雷符放回去,收起自己指天的剑,怕成了现成引雷的靶子。
他四处观察,正想着寻一个安全避雷的地方,觉得这幻境还挺逼真,连天雷都能模仿,就觉一阵眩晕。
他心里骂了妖的祖宗十八辈,一个循环阵法弄这么多道干什么。
一抬头,眼都没来得及睁,只听林疏说:
“恭喜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