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个屁。
山行骂不出声,只好心底恶狠狠地。他身后的空气泛粉变红,在冒牌货反应过来之前变成明火。
火系在林间打斗,优势明显,尤其对上这么个木妖。
趁身后那妖被火燎痛、失手扔了利器那一瞬,山行召来离火,回身一斩,迅速跑到无人的一方,与“两个林疏”三人各占一边。
离了那妖附近,山行所中噤声咒束缚变弱,稍一用力,便再度能言:“你们是何人?此为何地?”
无人响应。
山行只得又说:“我师父乃天行宗希音尊者,此物便是凭证。”他一把拽下腰间白玉玦,隐晦地报信求救之后,反手一转,把正面展示给他们。
生死关头,山行毫不客气,把自己包装成一支独苗:“我是师父单传弟子,门派上下唯我一人,若我出什么岔子,师父定会追查到底、为我报仇!”
另外两人还是没有反应。
冒牌货就罢了,爱故弄玄虚,不说话不能代表什么,可后出现的那个“林疏”也没有反应。
“无意冒犯,道友,你是真的活人吗?”山行想为自己拉一位盟友。
“…………”
竹叶纷飞,场景江湖气十足,仿佛下一秒就拔剑抽刀,断爱恨决生死。
了结恩怨是应该,可山行根本不认识他们啊!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股名为沉默的漩涡,无有回应,任何打量、周旋都是徒劳。
他把白玉玦挂回腰间,任由剑出鞘,斜握着,一步步警惕靠近,随时能接招。
争斗一触即发。
在山行与妖贴近到一个往前一步都互相有威胁的距离,那妖终于回了魂:“这么大火气?”
而后又在笑:“别这么不礼貌嘛。”
山行用行动表明,他还会更不礼貌。
此前得不到回答,如今就算这妖愿意开口,山行也只当他是拖延时间,另有阴谋,因而一句都懒得听。
他直接横剑起手,蓄力直出。
——是他师父的招牌剑法。
风云流转,林间木叶飒飒,出剑的阵仗倒大,妖也不是个傻的,怎会站在原地等他砍。
“谁要和你玩命?”
下一秒,在山行剑风所及处,那妖原地消失,像从没存在过。
山行把目光挪到另一人身上,嘴唇微动,想问点什么,奈何脚步将将迈开,又是一阵熟悉的眩晕,空间再度扭曲。
…………
山行又一次失去意识。
…………
山行又一次在泥地醒来。
一件事重复到这个次数,他已然有些麻木了,撑着坐起来,不想理远处的人影,也不想管身后会不会来妖。
第一次一个林疏,第二次两个林疏,现在是第三次,难道会冒出来三个林疏吗?
他迷蒙中睁开眼,只见一只泛着金光的蝴蝶朝这边而来,绕着山行飞了两圈,尔后一个俯冲,触及山行额头后便逸散成大片细碎的光,转眼消失不见。
像是把自己撞成了金粉。
山行一个激灵,脑中桎梏被解开。
他想起初见,明白第一次见那妖时的对话是在模仿,他想起过往那些事都是和谁一同经历,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那妖身上的味道不好,想起来林疏到底是谁。
他想从地上爬起来,没看清的时候,已有一道清洁咒加身。
山行还没来得及叹一口气,为即将到来的又一次无厘头经历哀嚎,便见一只手伸到眼前,修长有力。
他顺着抬眼,又是林疏。
山行没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把手放在林疏手上牵在一起。
他将林疏从上到下看一番,又回到那双眼睛上,情绪熟悉,感情如常。
待他握着林疏的手,站起身那刻,成片的灵火从他与林疏脚下蔓延开、铺出去,地面燃得旺盛,地下亦不放过。
少见山行如此直白粗暴,林疏有些诧异,但没多问,只把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再上前两步,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一点。
山行等了片刻,没等到那妖出来,也没听见妖再用那种奇怪的调子说“别这么大火气”,他还有些不习惯。
山行清楚,此刻他大抵还被困在那个一次次重复的阵法内。
但在刚才那一瞬,他想出了一条破阵的办法。
——自杀。
这主意有点馊,但可行性与成功率不言自明。
首先,他和林疏一起进的山,在进山的途中走散了,他入幻阵,林疏不知去了哪儿。
这妖只囚着山行不杀,要么他是个不杀人的妖,要么是林疏还活着,他有所顾忌。
若山行自裁,来救人的可能是林疏,可能是妖,若真没有人阻止,山行的心头血也可破阵,只是要受些皮肉之苦了。
山行把手从林疏手里抽出来,仔细观察着这人眉眼间的情绪,只看到了一片淡然。
他顿时明白,这也是个假货。
只是不是妖假扮的罢了。